着那些大棚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

不是困。

是闭上眼睛之后不用看任何东西——只需要感受身体。

身体在座位上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

底下的坐垫海绵已经塌了——坐垫里的弹簧硌着她的坐骨。

她把往旁边挪了一寸。

然后挪回来。

然后又挪了——反复调整了三四次。

不是坐垫的问题。

是她的骨盆在传递一个她自己还不想听到的信号：子宫颈有一圈极淡的酸胀——不是被侵。

是\"被使用过\"的痕迹还在。

从超市那天起已经四天了。

四天里没有再碰她——至少她觉得没有再被碰过。

但宫颈那环还记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进出的路径——它在那四天里的每一天都会有几次无缘故的自主收缩，像被压过的弹簧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长度。

她把两条腿夹得更紧了一点——膝盖并拢，脚踝叉。

包在膝盖上压着。

没事。

只是坐车坐久了。

车开了一个小时。

省道变成了县道——路面从沥青变成了水泥板，水泥板之间的接缝被车碾过时发出有规律的\"咯噔——咯噔——\"声音。

车窗外面的风景换成了丘陵——矮矮的、馒形的山包上长满了发黄的杂和偶尔一棵歪脖子的松树。

路边出现了第一家\"栖壤\"的路牌——蓝底白字，上面的拼音被用黑色漆涂掉了。

司机在县道上停了车。

上来三个——一个背着一筐橘子的老、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

瘦长脸穿着灰色卫衣——起了球的棉质面料在袖和领磨出了灰白色的线。

发是三七分的——油到反光——像在上泼了一勺冷掉的红烧汤汁。

他上车时没看任何。

目光从车厢前扫到车厢后——扫了两遍。

在老身上停了零秒，在抱小孩的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在杨仪敏身上停了将近两秒。

然后他往车厢后面走了。

坐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就在她斜后方隔了三排。

杨仪敏没回。

但她后颈上的绒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看了她两秒——是因为那两秒里他眼睛的角度。

不是平视。

是从上往下——先看脸，再往下走。

然后才收回去。

她在玻璃窗的反光里看到了这个动作的廓——玻璃上的影模糊到只剩一个灰色廓，但那个廓的动了一下。

从上往下。

点了一下。

像在确认。

她把包从膝盖上提起来——抱在胸前。

手在包面上攥紧了。

没事。

公车上多一个而已。

正常的。

都是去栖壤镇的。

也许也是去莲花寺的——烧香的。

她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丘陵在灰色天光下退成了一道道重叠的、越来越淡的剪影。

十二点四十。车到了栖壤镇。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车道宽，两侧是两三层高的自建房，一层是铺面：五金店、粮油店、一家写着\"全网最低价\"的手机维修店。

街上没什么——冬天农闲，镇上的要么在屋里打牌要么出去了。

几个老坐在一家茶馆门的塑料凳子上——每面前一杯茶，没在喝，都在盯着那辆灰蓝色的中从街拐进来。

中在镇中心的三岔路停下——这里就是终点站。

司机把火熄了——发动机最后颤了一下，停了。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短视频还在放——他没关手机，只是把手机从支架上拔下来塞进上衣袋。

袋里的声音闷成了一道尖细的、像被掐住了喉咙的汽音。

杨仪敏下了车。

脚踩在镇子的水泥路面上——路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土。

她站了一会儿——抬看三岔路那根唯一的指示牌。

指示牌上三块路标：往左\"中心小学\"、往右\"卫生院\"、往上——被贴了一半的小广告盖住了大半——她踮脚看了几秒——\"莲花寺→1.5km\"。

“小妹妹去莲花寺啊？”

她转过身。

黑车——一辆银白色的旧捷达停在路边。

车身侧面有一道从前门拉到后门的划痕，划痕边缘已经生了锈。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三十出的男，圆脸，下上一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极长的毛。

他在笑——嘴角往上拉到刚好能看到门牙的位置。

门牙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缺。

“我拉你去。便宜。”他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门轴吱呀了一声。

车里有一烟味——不是刚抽的烟，是经年累月浸进座椅海绵和顶棚绒布里的陈年烟焦油味，混着劣质皮革座椅散发出的那化学甜味。更多彩

副驾驶座位上有一团用过的纸巾——他伸手把纸巾扫到脚下。

脚下还有好几团。

“十块。”

她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一点零三分。

手机信号只剩一格——4g已经掉成了e。

从这里走到莲花寺——指示牌上写的1.5公里——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走——她的脚踝在来的时候踩进客运站门的水坑里，袜子湿了半截，右脚趾在湿袜子里泡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冻到发麻。

不走——十块钱。发^.^新^ Ltxsｄ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看着司机。

司机在笑。

三角缺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漏风。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上有一个用圆珠笔画歪了的戒指纹身。

不是真戒指。

是画的。

她上了车。

把包抱在胸前。

车门关上——锁扣咔嗒了一声。

车里的烟味比从外面闻到的更重——她用袖子捂了一下鼻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挂挡。

捷达从三岔路拐上了往莲花寺方向的土路。

土路是盘山的。

路只有一车宽——两边的灌木枝条把车门刮得沙沙响。

路面是碎石和黄土混合的——雨水冲出来的沟壑在路面横七竖八地裂着，的能卡住半个胎。

捷达在沟上颠了一下——她的差点撞到车顶。

司机用本地话骂了一句——脏字在嗓子眼里滚了一下就吞回去了，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嘴咧了一下——三角缺又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