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孟虎泼了三年脏水的弟子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朱斌面前。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练功服，面容清秀，长发束成马尾，整个看起来净利落，但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火。

她只说了两句话：“朱斌，孟虎在外门造了三年我的谣言，说你帮我出这气，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剑有剑，要符有符，要——我这里还有一个练气四层的师妹肯跟着我走。”

这样一来，朱斌这边就有了五个。

数不输，修为差距也控制在可以弥补的范围内。

但光有还不够——他还需要报。

孟虎的具体战力、常用的法器、走位的习惯、跟班的配合、还有他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堵。

这些都得摸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斌每天照常出现在演武场。

清晨练完剑法课之后会留在一角独自练斧；中午照常去食堂吃饭，偶尔也叫上陈玄几个一起，不避讳眼光；晚上照常在石屋运功，林若溪隔三差五给他带食盒。

这套作息平静而有规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事实上该发生的全都在暗中发生。

张元靠着洗碗的便利把外门食堂每一个角落的闲言碎语都收进了耳朵里，连谁吃了几碗饭都摸得门清；赵小荷安排她那个练气四层的师妹小五——一个身形瘦小、存在感极低的弟子——在孟虎每必走的山门假装采药，从到尾盯梢；陈玄则借比剑为由，把孟虎那个圈子里几个边缘跟班的脾气秉挨个摸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个是受不了孟虎的怨气但不敢翻脸的老实。

报汇聚起来之后，朱斌渐渐摸清了孟虎的套路。

这个喜欢在食堂或者演武场当众挑衅，在众面前丢脸。

他练的是青云基础剑法第三重，一柄重铁剑在外门有点名气，但身法偏笨。

他身边最铁的两个跟班一个叫韩松一个叫钱飞——两个都是练气五层，一个快剑一个土系防御，配合孟虎的铁剑互为犄角。

但只要把他们分开，各个击就都不是难事。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陈玄问。他们四个正坐在张元的石屋里，围着一张矮桌吃饭。

“快了。”朱斌嚼着一块酱牛，那是刘大胖子前天又送来的。

他在青云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的第一条消息管道没有白费——刘大胖子一个杂役管事确实不起眼，可也正因为不起眼，从结内门的杂役到伺候外门的主管，各个角落都流通着他那张肥厚笑脸拼凑出来的零散消息。

今天一早刘大胖子就托沈秋蝉传了话上来：“孟虎这两天老在执事堂附近晃，问新来的什么时候去领丹药配额。”

丹药配额——这是外门弟子每个月最在意的东西。

按规矩每月初七统一发放，今天初五，还有两天。

初七那天所有外门弟子都会去执事堂排队领丹药，是最多看着的地方。

孟虎选在那天下手的概率很大。

“选在执事堂门动手，就是要让所有都看见。”张元搓着他厚厚的下，“狗东西——”

“就让他当着所有的面动手。”朱斌把筷子放下，声音不高却稳，“他想立威，我们就借他的威。他挑的地方正好——他想让所有看见，那就让所有一起看见。”

陈玄和赵小荷对视了一眼，两眼中都浮起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两天后，初七。

清晨的阳光越过山洒在执事堂前的青石广场上，两百多名外门弟子排成两行长队等着领丹药。

执事堂的门还没开，广场上已经闹哄哄的——有打哈欠，有翻看竹简，有低声流着最近的任务和消息。

朱斌混在长队的中间位置，林若溪排在他前面，陈玄在他后面，张元和赵小荷散在队伍两侧。

孟虎出现的时候，朱斌正低看竹简上这个月的任务清单。

“哟，这不是新来的朱师弟吗？”

一个粗嗓门在身后炸开。

朱斌也不抬，继续看竹简，仿佛根本没听见。

周围几十个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们大多都是见过孟虎当众找茬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朱师弟，听说你以前是杂役院劈柴的？”孟虎的声音更近了，夹杂着几个跟班的哄笑，“一个劈柴的，怎么混进外门的？给赵师姐磕了几个？”

孟虎走到朱斌身边，伸出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这一掌看似随意，但朱斌从风声就能判断出来——夹了灵力，练气六层的两成力道，拍到肩上少说也要把他拍翻在地，当场丢个大脸。

清风步法。

朱斌侧身一错，孟虎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落空，拍在空气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孟虎脸上的横抽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练气四层的新能躲开他这一掌。

“孟师兄好。”朱斌这才抬起来，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语气不冷不热，“你有什么事？”

周围几十个排队的外门弟子全部转过来看着他们，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一大片空地。

群中泛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孟虎脸上的横堆出了一个狞笑：“没事。就是想找师弟切磋切磋——点到为止，让师兄弟们看看，一个劈柴的到底配不配穿这身外门衣服。”

他没有给朱斌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踏步朝朱斌冲了过来。

右手五指张开，一赤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虎爪状——这是青云基础功法里的赤虎爪，黄阶上品武技，以力道刚猛着称。

练气六层的灵力催动下，这一爪足以拍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朱斌没有硬接。

脚尖在青石地上一点，清风步法全力施为，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朝斜前方掠出。

赤虎爪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爪印。

碎石横飞，打在朱斌背上，练气四层的灵力护体将碎石的冲击力卸掉了大半，但还是隐隐作痛。

他一气掠出五步远，手心已经按上了腰间斧柄。

但脑子却异常冷静——练气六层的攻击力确实强悍，一击之下青石碎裂，灵力外放的程度远超四层。

但孟虎这一爪的前摇太大，从运气到出招至少有半息的时间，身体重心也过于前倾。

这就是绽。

广场上已经彻底炸了锅。

队列散了，所有围成一个大圈把两围在中间。

有兴奋有紧张有纯粹看热闹。

韩松和钱飞一左一右站在群最前面，韩松手按剑柄，钱飞双手抱胸，两都是一副随时出手的表。

陈玄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韩松身后三丈的地方。

张元也在朝钱飞的方向移动。

赵小荷在群中捏碎了一枚淡红色的符箓，一蓬微不可察的红雾顺着地面悄悄散开——那是烈阳散，一旦吸便能大幅削弱土系灵力控，是克制钱飞防御术法的针对手段。

这些动作都是提前演练好的，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