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痕迹走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找到了那个银发姑娘——她正躺在丹房后巷的煤渣地上仰喘气，银发散沾满煤灰，冰银棍滚在一边，袖子上蹭了一块，模样比擂台上任何一场战斗都狼狈。

地上画着七八个歪歪扭扭的脚印——是她自己画的动作分解图。

每一个脚印旁边还用小石子标了顺序。

从脚印的排列来看，她已经练了至少上百次。

朱斌靠在巷的砖墙上：“你不是说要等我教吗？”

柳晴听见声音，翻身坐起来拍掉发上的煤灰，故作镇定地整理袖子，但紫眸里藏不住一丝怄气——那种反复尝试反复失败之后赌气一个偷偷练的怄气。

她把他那句“祖传的镖师腿法”当真了，一个练气八层、被外门崇拜了两年的天才修，躺在丹房后巷的煤渣地上摔了几十个跟。

“我只是先热身。”她说，声音里带着一死不认账的倔强。

朱斌没有戳穿她。

他走到巷子中央，弯腰把她用石子摆的动作分解图全部扫到一边，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柳晴的手腕很细，握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快速跳动的脉搏——刚才那几十个跟让她的心率还没完全恢复。

她的掌心沾着煤灰，指根处有常年捏符箓磨出的薄茧，贴在朱斌掌心里微微发烫。

“翻身踢腿不是靠灵力催动的——是用腰胯拧转的力量。灵力只在脚尖离地最后一瞬推一下，其余全靠肌记忆。”他松开柳晴的手，指了指她的腰侧，“你刚才回旋时腰太僵了。先转腰，再带腿——腰转到位了腿自然就跟上了。”

他用肩膀抵住她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肩胛上，左手扶住她的腰帮他感受拧转的角度，右手握住她的脚踝引导她做慢动作分解。

柳晴的身体很轻——不是柔弱无骨的那种轻，而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后体脂少、肌含量高，每一条肌线条都在紧身练功服下若隐若现。

但她此刻把重心完全给了他，后脑勺枕在他肩窝里，紫眸半侧着看他认真指导的侧脸。

第一个慢动作分解做到第三步时，她忽然开了，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盖过：“去年冬天我自己一个在丹房后巷练风隐步大圆满，摔了整整两夜，没有一个来找过我。你是第一个。”

朱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扶着她完成第四次慢动作分解。

这一次柳晴的腰胯拧转角度对了——不需要灵力催动，腿在腰的带动下自然而然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松开手让她自己来一遍——她在煤渣地上独立完成了一个标准的翻身回旋踢，落地时煤灰四溅，但站得很稳。

柳晴低看了看自己沾满煤灰的靴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准的脚印。

然后她抬起看着朱斌，紫眸里那慵懒的雾气被汗水洗掉了，露出底下罕见而净的坦诚：“你还记不记得擂台上我说如果输了，扇子归你，外门地盘归你——但扇子是借你的，哪天我打赢了你还要拿回来？”

“记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她从袖中抽出冰银棍甩成长棍，棍尖斜指朱斌，嘴唇弯起一个他在擂台上见过但比当时更加真实的弧度，“扇子归你。外门的地盘归你，我在外门待了三年攒下的所有东西——符箓配方、脉名单、执法堂旧档里的报、还有我叔父欠我的那些——都归你。但今晚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朱斌等她说完。

“第一——不准在秘境里出事。第二——你欠我一个翻身踢腿的完整教学，不准让别先学会，连秋蝉也不行。我要做第一个学会的。”

朱斌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银发沾满煤灰，袖磨，靴子上的煤渣还没拍净，但那双紫眸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根冰银棍从她的指尖轻轻按下去——棍尖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将她拉进怀里，低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

柳晴的身体在接触的一瞬间猛地绷紧——她在擂台上挨过他的一脚，在河滩上接过他的剑招，刚才又被他扶着腰指导了几十次慢动作分解，但她从未被任何吻过。

她那双紫眸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朱斌近在咫尺的眼睛。

然后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闭上眼睛，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他胸衣襟——攥得极紧，指节发白，像是溺水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嘴唇微凉，带着丹房后巷的地火硫磺味和她袖子里那梅花残香。

朱斌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柳晴的回应比想象中更加凶猛——她不是在被动接受一个吻，她是在咬。

修长的腿猛地勾住他的腰，整个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后腰撞在巷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晴——”朱斌松开她的嘴唇想说什么。

“闭嘴。”柳晴喘息着重新堵住他的嘴，吻得比刚才更用力更急切，像是要把擂台上被他踢碎的那一角衣料、河滩上被他躲过的那三招、还有刚才一个摔了几十个跟的懊恼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她的冰银棍从手中滑落滚在煤渣地上，白玉折扇从腰间滑出掉在巷角，两件法器在月光下叠着泛起银白和淡紫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