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那些被他强行压进脑海最
处的东西,像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毒蛇一样,猛地探出
来,咬住了他的咽喉。
“瑞奇托芬!雷恩斯!”
蕾缪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上传来的,闷闷的,带着回声。
她想冲过去,但下一秒他的膝盖就软了下去——他整个
往前倒,手里的源石
末散落一地。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脸砸到地面之前接住了他。
她的光环在慌
中炸出一团更亮的光,像一盏过载的灯泡。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
,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喂!你别吓我!”
她把他的
扶到自己的膝盖上,用力拍他的脸,“醒醒!雷恩斯!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他听不见。
在那扇门被炸开之后,他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野战医院里的手风琴。
他抱着它,窗外是连绵的炮火,周围是废墟和焦尸的气味。
他坐下来用手风琴拉了一首曲子。
拉完曲子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旁失去双腿的死者制服上的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炮火,没有尖叫声,没有冻硬的尸体和烧焦的废墟。
只有鸟鸣、流水声、柠檬皮的清苦味,和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声音在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瑞奇托芬睁开眼睛。
首先映
眼帘的是悬在半空中的光环,颤抖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然后是那双黄眼睛。
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装满了货真价实的慌张。
“……你醒了。”
蕾缪乐的声音还带着惊慌,“你刚才——”
“……我昏过去了。”
瑞奇托芬缓缓坐起来,抬手按住自己的额
。掌心全是冷汗。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昏过去了!”
蕾缪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又猛地压低下来,别过
去,“你是怎么回事?练得好好的突然就倒了,吓死
的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在我面前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算了,我又不需要跟谁
代。”
瑞奇托芬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散落在落叶间的那一小撮源石
末,缓缓开
,声音低沉而
涩:
“算了……我不会适应这种战斗技艺的。”
蕾缪乐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旁边,把膝盖从地上收回来,双手抱膝,侧
看着他的侧脸。
她注意到他左脸颊到鼻梁的那道淡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像一条
涸已久的旧河床。
“……是因为战争吗?”
她轻声问。
他点了一下
。
蕾缪乐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种温和沉默的优雅是从哪里来的——那不是天生的教养,而是经历过极端
烈之后才生长出来的忏悔。
扶着柠檬树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住。
“……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我没有。”
蕾缪乐否认得飞快,但随即又改
了,“好吧,有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毕竟看着一个活
突然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还是会心跳加速的。这个不算丢
。”
瑞奇托芬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形成完整的微笑,但眼底的温度回来了。
他们沿着河岸走回镇上。
一路上蕾缪乐没有再提学源石技艺的事,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瓦莱鲁那的风土
,比如教堂神父家里养了一只特别
啃柠檬的羊,啃了集市上卖鳞兽的大姐家后院一树的柠檬,大姐
脆喂那只羊吃到撑,结局是那只羊回到神父的羊圈里窝了三天没出来。
“这镇上的
真闲。”
瑞奇托芬最终评价道。
“闲有什么不好?”
蕾缪乐反问,“你以前过得太紧了,以后不用那么紧。泰拉大陆虽然也有各种
事,但至少现在,在这座山上,没有
在打仗。”
那天晚上,瑞奇托芬在旅馆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早上,蕾缪乐在教堂前面找到了他。和前几天一样的台阶,一样的面包,一样的晨光,连她坐下时的姿势都差不多。
“我决定了。”
瑞奇托芬在她开
之前先说话了。
“决定什么?”
“我得学源石技艺。”
他转
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敲过的结论,“但不是学怎么用攻击
技巧。我是医生。源石能量也可以被用于治疗。你们的医学体系既然建立在源石的基础上,那么一定存在将源石能量转化为治疗能力的方法。我想研究这个——源石和旧
类生理学之间的
叉领域。”
蕾缪乐安静地听着,然后非常突然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你这个
真的很奇怪。”
“奇怪?”
“你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靠你的资历去大城市混个军医顾问之类的高薪职位,但你偏要待在这个连像样药房都没有的山坡小镇里。你是不是对舒适生活过敏?”
“没有,现在的生活就很舒适。”
瑞奇托芬认真地说,“另外我有太多事
需要偿还。”
蕾缪乐靠在教堂的石
栏杆上,用一种她平时很少用的安静眼神看着他。
“好吧,”
她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你要走了?”
“嗯。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本来只是打算落脚两天就走,结果被你的事耽搁了。”蕾缪乐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毕竟我可是吟游诗
,现在吟游诗
要去收集新的故事了。”
瑞奇托芬点了点
。他从来不是会挽留别
的
格。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走,可能是去叙拉古主城。”
那天下午,蕾缪乐在教堂门
和他正式告别。
神父亲自出来送她,还塞了两包自家糖渍的柠檬
和一大块
酪到她的行囊里,再三叮嘱下次路过的时候一定要进来坐坐。
蕾缪乐笑着满
答应,和神父握了握手,然后转向瑞奇托芬。
“好厚米,诊所开起来之后,记得在门
挂个招牌。”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这几天养成的习惯,“虽然你还没有泰拉的行医资格证,不过在这种小镇上应该没
会在意这种细节。”
“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
蕾缪乐后退了两步,冲他挥了挥手,“那么,有缘再见了,好厚米。”
“……有缘再见,小乐。”
他看着她的红色披风沿着石板路向下延伸,穿过一排排柠檬树,穿过集市广场上正在收摊的小贩们,穿过镇
的石拱门。
她走得很慢,还在半路上回
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也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一下。
然后那个红色的身影就转过山坡的弯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