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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有时候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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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叫全名的状态下还能记住你是谁——她的拇指在自己的膝骨上画圈,沿着髌骨的圆形边缘画,顺时针,很慢。

——那我也能记住安全词。

叉的手指松开了一点。拇指不再摩擦了。那如果你没叫全名呢——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推到完全失控——那一刻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那你看我的眼睛。

怎么看。

我闭眼可以是好的。闭眼点可以是继续。但如果我睁着眼——却不看你——她的拇指在髌骨上停住,指尖压在骨正中间。

——那就是我回不来了。你得把我叫回来。

他从叉的手指里把自己两只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摊开。

掌心朝上,十指微曲。

这是一个他在她面前做过的姿势——第二章他伸出手让她放上来,第三章他从床柜抽屉里拿出棉绳时也是这个姿势。

但此刻他的手没有伸向她——只是放在自己膝盖上,像在等一个他自己还没想好的话落到掌心。

你怕什么。她说。

他沉默了三秒。右手握拳,又摊开。握拳再摊开——这个动作在几小时内他做了至少四次。

我怕我把你弄坏了。

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但没有去抓他的手。

她把茶几上他的那杯茶推给他——茶已经不烫了,温的,杯壁的温度大概四十度。

他低看着那杯茶,没有端。

你弄不坏。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你弄完之后——她的手从杯子上移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都会看你。

你的眼睛里没有怕我。

你从来没怕过我。

你在绑我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疯狂的,不是失控的,不是那种\''''我终于抓到猎物了\''''。

是——她停了半秒,咽了一下。

——是\''''我在看她\''''。

他抬起眼睛看她。?╒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电视的冷白光在两个脸上替闪过——那只发光的鱿鱼已经游出画面,现在是海底热泉,黑烟囱出的硫化矿物把海水染成浑浊的灰色。

他端起了她推过来的那杯茶。喝了一。茶是温的,菊花已经被泡到发白,普洱的茶味也淡了。

你怕什么。他说。

她把脚从身体下面抽出来,放在沙发垫上。

十个趾甲剪得很短,大脚趾的甲面上有一道很细的竖纹——是上周在阳台拍多时不小心踢到花盆边缘撞的,淤血已经退了,只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细线。

我怕——她的喉咙在怕字上卡了一下,气流从声带中间挤过去,音高往上飘了半个调,然后落下来。

——不是怕你。是怕我。怕我有一天——要到停不下来。怕我想要的东西——比你能给的还多。

她说到最后半句时声音又回到了气声。不是颤——是压。每个字从嘴唇里出来时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音量比正常说话低了两个层级。

我想要的东西比你能给的还多——这句话她说完之后立刻低下了眼睛。

睫毛垂下去,在下眼睑上投了两排很短的影。

她的脸开始泛红——不是第二章那种从锁骨漫到眼睑的全面红,是局部的。

只在颧骨上方靠近眼眶的位置,两团很浅的,和电视冷白光叠在一起之后看起来像被稀释过的玫红。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然后往她的方向挪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沙发的弹簧在他移动时发出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大腿碰到她的小腿——不重,隔着她的运动裤和他的运动裤,两层布,但他碰到的那一刻她的脚趾在裤管里蜷了一下。

他从她袖里找到她的手。

她的手缩在卫衣袖子里,手指握成一个小拳

他用食指把她攥着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掌心里理出来——先食指,再中指,再无名指,再小指,最后把拇指从四根手指下面抽出来。

她的手掌被他摊开之后,掌心是的——不是汗,是闷在袖子里太久了,皮肤表面的一点湿气。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大小的对比在每次做这个动作时都一样——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像一只被裹起来的小型的哺动物,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正好填满他指缝的空隙。

那就看电影。他说。

她眨了两次眼。睫毛从下往上抬,再从下往上抬——第二次抬得比第一次慢。她没听懂。

然后呢。

然后关灯。

然后呢。

然后睡觉。

然后呢。她的呢字上面声带已经有一点颤了——不是哭,是堵。喉咙里被某种东西堵住了,气流在呢字的韵母上被切成两截。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给你煎蛋。他的手从她手指间滑到她腕部,拇指按在她桡动脉上——脉搏在他指腹下跳,每分钟八十二下,比刚才快了五拍。

和之前一样。

他在说和之前一样的时候语气很平。

不是敷衍的平。

是把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陈述出来的平。

他的声调没有升高,语速没有放慢来刻意强调,眼神没有变——他的拇指还在她脉搏上一下一下地蹭。

她在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到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承诺。

不是誓言。

不是我不会让你有那一天。

那些都太大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更小的东西——一个放在常里的、可以反复被证伪也可以反复被证实的东西。

煎蛋。

他每次煎蛋的时候蛋黄都是溏心的。

同居半年没有一次失手。

这个事实比她见过的任何誓言都更重。

因为誓言是说出来的,煎蛋是每天早上在灶台上发生的。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扣紧了——不是握,是扣,五指穿过指缝,指根硌在他指根的茧上。

那如果我想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然后在西字上落下来,——比我能承受的还多呢。

他没说话。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她的四根手指在他手背上露出四根指节,指甲是修剪整齐的,边缘圆滑。

他用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从她中指指根画到指尖——很慢,指腹在她指甲面上滑过去时有一道极细的涩感,是指甲的角蛋白和指纹之间的摩擦力。

我们不需要一次知道。他说。你的上限——不需要今晚定。也不需要这个月定。甚至不需要今年定。

你怎么知道我有上限。

因为你刚才在说\''''我怕我想要的比你能给的还多\''''。他把她的手腕抬高,嘴唇贴在她腕横纹上——不是吻,是说话时嘴唇碰到皮肤。

怕——就是你的上限在告诉你:这里还有一扇门你没打开过。你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你不需要一次把所有的门都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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