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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次召见·权力反转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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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已经泡过了。”

朱斌把衬衫从脸盆里拎出来。

的黄渍用肥皂搓过了,但第三颗扣子位置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线——上次缝的扣子线松了之后他用牙齿咬掉了残余的线。

她瞥了一眼那件衬衫。目光准确地落在第三颗扣子的空位上。

“你那件衬衫——扣子掉了。”她把手里拧了一半的浴巾搭在水槽边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脱下来我帮你缝。”

“有针线?”

“做这行的能没有针线?”

她从围裙袋里掏出一个小针线盒——铁皮的,表面的红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取针的动作很快,拇指和食指捏住针鼻,对着门的光线——洗衣房朝东,上午的阳光刚好从门进来,在她手指间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柱。

穿线。

她眯起眼睛,舌尖在嘴角微微露了一下——专注时的下意识动作。

线在针鼻前晃了两次,第三次穿进去了。

她把线拉出一截。白色棉线,和衬衫原来的灰线颜色差了半个色阶。

“线是白的。你这颗扣子得配白线。原来的那颗是灰的。”她低开始缝。

针尖在布料里穿梭,第一针从背面扎进去,在正面拉出一段线,然后第二针从正面扎回背面。

动作快过朱斌在办公室看到的任何一只手写钢笔字的速度。

缝了四针,每一针的间距都差不多——大约两毫米。

洗衣机的轰鸣声填充着两之间的沉默。

滚筒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时,金属机身会发出一声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咔嗒——某种粗糙的节拍器。

热蒸汽从洗衣机顶部的排气孔出来,在上午的阳光里变成一团白雾,然后消散。

“大河镇那晚,这件衬衫就掉扣子了?”

她问这句话时没有抬。针尖继续在布料里穿梭。

“嗯。”

“晚上睡觉不老实。”她说。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

她缝第五针时针尖在布料上多扎了一下——原来的针孔旁边,一个新的小

她把那一针拆了,线往回抽,重新扎进原来的孔里。

衬衫的布料在她膝盖上摊着。

她坐在洗衣房唯一的一把木凳上——凳面被水泡过多次,木纹已经发黑。

他站在她旁边,距离约半米。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的发际线——发盘在工作帽里,但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在她低时刚好被领影遮住了一半。

“好了。”她把线咬断。

牙齿在光下白得有些意外。

门牙咬住棉线时下唇轻微地外翻了一下——一个和年龄无关的、纯粹属于年轻时的肌记忆残留的动作。

她把衬衫抖了抖,展开检查。

手指在扣子上按了按——确认缝牢了。

递过来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粗糙的,有洗洁和消毒水常年浸泡后留下的燥硬皮。

触碰持续了约一秒。

她没有立刻缩手。

洗衣机的滚筒转到了一个平衡位置,咔嗒声停了。只剩水流的哗哗声。

“谢谢陈姐。”

“谢啥。”她转回去继续拧浴巾。手臂用力时后背的肌在工作服里移动——肩胛骨在藏蓝色布料下面微微凸起,被拧毛巾的动作拉平。

朱斌拿着衬衫走出洗衣房。

阳光已经升到了梧桐树的半腰,光线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手上的衬衫被缝好之后多了一点重量——一颗扣子的重量。

微不足道。

但衬衫在手里攥着时的触感和之前不同了。

下午他在院子里踱步。

梧桐树的叶子被昨晚的小雨打湿过——地上有几片落叶,边缘发黄,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法国梧桐在八月底还不到大面积落叶的季节,但总有先落的几片。

他把其中一片踢到墙角。

墙角的青苔在雨后更绿了。

晚上,隔壁房间——陈美兰的房间——亮了灯。

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传出搪瓷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翻书的声音,几声轻咳。

收音机开着,黄梅戏《驸马》的唱段从墙壁那渗过来,旋律被老旧的收音机喇叭滤掉了一层高频,剩下的部分柔软而模糊。

收音机开了约一小时。

关掉。

呼吸声平稳下来,十二次每分钟。

没有低吟。

又是半天雨。

朱斌在房间里练了一整天打坐。

丹田气旋的半径扩了三毫。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美兰不在——她周休息,回家陪儿子。

饭桌上只有他和两个招待所的服务员。

她们在聊中秋发福利的事——每两斤月饼、一箱苹果。

一个年轻服务员说苹果太小不如去年的。

另一个说今年财政紧张,没发肥皂就不错了。W)w^w.ltx^sb^a.m^e

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声音细密而均匀。

下午雨停了。

朱斌在院子里又踱了一圈。

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颜色了一个度——从灰绿变成了绿。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味,混着招待所食堂飘出来的煤炉味。

围墙上的青苔在雨后膨胀了一层,颜色从灰绿变成了近乎墨绿。

---

星期一,新的一周。

早上七点半朱斌到综合科时,小王已经在座位上了。

天荒——之前小王永远是迟到的。

他今天比平时早了近一刻钟。

手里端着茶杯——茶是新泡的,茶香还没被泡到第三遍之后的寡淡味道取代。

他翻着文件夹,右手没有转笔。

笔搁在桌上。

电话线也没有绕。

“小朱。”小王的声音比平时低。他叫“小朱”的声调——之前是上挑的、带着戏谑的,今天是平的。“赵主任今天来上班了。”

“知道。”

“她上周请了两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小王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搓了一下。

“你说,赵主任是不是——”他停住了。

没说下去。

嘴角动了一下,把没说出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翻文件,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

老周始终没有抬。钢笔在纸上画圈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画完一个圈之后多停了一会儿才画下一个。

上午十点,朱斌在走廊里碰到了赵红梅。

她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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