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郑局长让你补材料的时候。”
“她愿意。”
“她说——‘赵主任是个好
’。”
赵红梅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裙面上轻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展开。
手背上的血管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三十四岁的手,皮肤比年轻时候薄了一点,指关节处的纹路比手背更清晰。
她刚进门的紧张在她手指上留下的痕迹还在——今天在发言前她在发言稿底下掐过自己的虎
,指甲在虎
皮肤上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半月形的淡红色印记。
那个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在灯光下像一个被稀释了的血印。
他注意到了那个印记——他的目光在她虎
上停了一下。
她注意到他在看——然后把手指收进掌心。
半月形的印记被她的手指盖住了。
“我现在欠你的不只是那天晚上的事了。”她说。
这句话在台灯的昏黄光圈里停了片刻。
暖气片在十点半之后开始降温,铸铁管道发出几声短促的嘶嘶声——那是热水退去之后管道里的气压在重新平衡。
窗外十二月
夜的县委大院是另一种安静——没有蝉鸣,没有鸟叫,没有树叶的沙沙。
只有偶尔路过的汽车
胎碾过薄冰时发出的碎裂声——嘎吱——然后整个巨大的寂静又重新合上。
朱斌看着她的手指——那几根被她收进掌心里的手指,把虎
上的半月形印记捂住了。
他说:“你那天在青山镇说不要再问你做什么。我今天还是要问——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赵红梅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摊开。
看着自己的虎
——那个半月形印记已经淡了一些,但它还在。
她说——“方志国在忌惮。以前他不怕我——我只是一个‘工作标准高但不会玩手段’的
部。今天他发现我会玩手段了。下次他不会再用明牌。”
“下次他会在你觉得最不起眼的地方埋雷。审计、纪检、档案——随便哪个环节。”
“那在雷炸之前——”她把发言稿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用手指弹了一下纸面。
纸张在灯光下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
硬的啪响。
“我需要更多柱子。你帮我立。”
朱斌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两份材料收拢——签了字的经费申请复印件和划了两道横线的发言稿——整齐地摞在一起,放进赵红梅办公桌右手边那个“待处理”抽屉里。
抽屉关上时滑轨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走到门
时她叫住了他。
“后天晚上。”她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过来。台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描出颧骨的
廓。“你等我。”
“等什么。”
“等我把今天没说完的话说完。”
朱斌回
。
她靠在沙发
处——灰色毛衣裹着她的身体,
绿色大衣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穿上。
她的右手手指在自己的虎
上轻轻摩挲——那个半月形印记的位置。
“好。”
门关上。走廊里他的脚步渐远——每一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节奏都和以前一样稳。
赵红梅在沙发上多坐了将近一刻钟。
台灯的橘黄色光把她一个
留在光圈里,办公室的其他区域都沉在黑暗中——书柜、文件柜、墙上全县行政区划图、桌面上那张合影照片。
她把发言稿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第三页,在“十七天”下面那两条横线旁又加了一行字。
红笔写的。
字不大,写在红线的右侧:
“这根柱子是他帮我立的。”
她把笔放下,把发言稿放回抽屉。
抽屉合上时滑轨声在空
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没有其他声音了——暖气停了,窗外没有风,梧桐树不敲玻璃。
整个县委大院在这个冬天的
夜沉
了无梦的静默。
走廊尽
,朱斌在综合科里翻开笔记本。在方志国那一页下方他补了一行:
“忌惮——第一次出现。他从不怕正面冲突,但他怕一个会用数字说话的赵红梅。下次不会用明牌。”
然后在周国平那一页,他写了两个字。
“铺垫。”
笔尖停在“垫”字最后一横上。
墨迹沿着纸纤维往外洇了一小片。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灯泡的余热在黑暗里发出极细微的嘶声,然后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