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涌上来。

有喊老爷。

有喊报警。

有喊抓住他。

我站在那里，右手还握着刀。

直到有扑上来，我才像忽然醒过来。

我想丢掉刀。

可手指僵得不听话。

有从侧面撞我，另一个从后面抱住我的腰。我膝盖撞到地，手腕被扭到背后，刀掉在地毯上，声音很轻。

轻得可笑。

那么小的一声，却把我的命砸成了两半。

警察来得比我想像中快。

或者是我当时已经不知道时间。

他们把我按在地上，膝盖压着我的背，有扯我的手，有把我的脸按进地毯。

地毯上有血味，有灰尘味，还有白文慧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味。

我听见她在哭。

一直哭。

我想抬看她。

但有按着我的后颈。

我只能看见地毯纤维。

很近。

近得像一片黑色的。

【那时候，】林大状的声音把我拉回拘留室，【你有没有看见任何影？】

我慢慢抬起。

雨还在下。

拘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没有。】我说。

林大状没说话。

我又说：【但有在我右后方。】

【你确定？】

【确定。】

【你没有看见。】

【我没有看见脸，不代表没有。】

【方酷，法庭要的就是脸。】

我盯着他。

【那白文慧呢？】

林大状翻开文件袋，抽出一份笔录，没有立刻递给我。

【她说，她当时一直缩在角落。她说她听见你进门，听见何子龙倒在地上后你骂了一句，然后看见你手里有刀。她否认房内有第三。】

我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听。

但每次听，都像又被从背后推了一下。

【她在说谎。】

【也许。】

【不是也许。】

【你证明不了。】

【她看着门外。】

【她可以说自己吓傻了，眼睛不知道看哪里。】

【她哭声在我进门前就有。】

【她可以说自己看见何子龙倒下才哭。】

【主灯没开。】

【她可以说她不知道谁关的。】

【刀不是我拿的。】

林大状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

【刀在你手上。】

这句话比骂难听。

我忽然很想打碎什么。

墙灯。

那扇铁门。

或者我自己的手。

那只握过刀的右手。

我低看它。

手掌上还有细小伤，是被按倒时磨的，血早了，结成一点色的痂。控方说刀柄有我的血手印。这句话听上去多完美。

手印。

凶器。

我甚至能想像罗检察官在庭上说它时，那种稳得令恶心的语气。

林大状把笔录收回去。

【我不是叫你放弃第三说法。】他说，【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为只要你反复说，它就会变真。】

【它本来就是真的。】

【那就找证据。】

【证据被拿走了。】

【那就找拿走证据的。】

【白文慧知道。】

【她否认。】

我笑了。

【所以又回到原点。】

【对。】林大状说，【这就是对方要的。你说有，唯一能替你证明的否认。你说刀被塞进你手里，画面只拍到你拿刀。你说你被推，没有看见推你的。这不是漏，这是笼子。】

笼子。

这个字很准。

我坐在拘留室里，忽然明白，真正的笼子不只是手铐，不是铁门，不是这张冷椅子。

是那七分钟。

二十三点到二十三点零七分。

那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没有看见。

但七分钟之后，每个都看见我。

我不是被抓进来的。

我是从那个红点亮起时，就已经被关住了。

白文慧缩在角落的样子又浮起来。

肩膀颤抖。

发散落。

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服。

她看上去像一个被坏的。

我不会把自己说成什么好。

我见过太多害怕男时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就是那种会让害怕的男。

我的声音重，手重，脾气更重。

我站近一点，别就会退。

我抬手，不管是不是要打，对方都会先躲。

那晚我看见白文慧那个样子，身体第一反应是靠近。

不是温柔。

也不净。

是我那种粗本能：先把拉起来，先问谁做的，先把能打的找出来。

可我伸不出手。

因为我手里是刀。

她在怕我。

或者她让所有都看见，她在怕我。

这就是最脏的地方。

我可能真的伤过她。

我可能真的让她有理由怕我。

所以当她在那间房里缩起来，全世界都愿意相信她。

没有愿意相信我。

林大状站了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钝响。

【休庭时间不长。】他说，【等下回去，你少看谢律师，少看白文慧，少看肖玲。罗检察官问什么，你听我指示。你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来等死的？】

【你是来活下去的。】

我没笑。

林大状走到门，敲了敲铁门。

外面的警员还没开门，他忽然回。

【方酷。】

【又怎样？】

【你进门前，听见什么？】

我皱眉。

【哭声。】

【还有？】

我想说尖叫。

可话到嘴边，忽然停住。

尖叫是在后来。

肖玲冲上来之后。

白文慧在我进门前，是哭，不是尖叫。

那么，在哭声之前呢？

我闭上眼。

后门。

楼梯。

走廊。

灰光。

主卧半开的门。

那一刻，记忆里有一个地方空得很奇怪。

我原本以为那是因为我跑得太急，因为血味太重，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