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公共监控系统在这片区域的图像和音频信号衰减到几近为零。
阮梅在三个月前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异常时,把它记录为一条普通的环境噪声。
没有报告给安全科。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报告了。
她不是疏忽。
她是在等一个能用上这个信息的时机。
e-17悬浮在最靠近门
的那
培养舱内。
它的身体尚未完全成形,骨骼框架已经稳定,但皮肤层和肌
系统还在分裂增殖中。
它那颗未完成的心脏以每分钟四十七次的频率稳定搏动,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推出一圈微弱的浅金色能量波纹,像一枚倒放的小型极光。
阮梅在它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e-17那张尚未长开的、眼皮还黏合在一起的脸。
它不会做梦,至少到目前为止的数据表明它不具备产生梦境所需的足够浓度的神经递质。
但五分钟前她在数据中读到了一条异常。
它的rem期电信号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出现了。
这不应该。
她的手指在e-17的舱壁上停了一瞬。
隔着有机玻璃,她感觉到培养
循环泵的低频振动从指尖传到了掌骨。
然后她转过身。
面朝展厅
。
背对e-17和它周围那些幽蓝的培养舱。
她调整了自己的表
,将嘴角略微下压,制造出一种冷淡但不带攻击
的面部基准。
她的嘴唇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里她做了一件她没有写
任何实验方案的动作:她闭了一下眼睛。
不是在数秒。
是在感受。
她的心跳在安静中变得可闻。
她对自己的心率和呼吸频率非常熟悉,每天
睡前她都会在
志中记录当
的基准区间。
但此刻的心率比她在任何一次
睡前记录的值都要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一种更难以命名的、混合着期待和某种类似违禁感的东西。
她用一个研究者面对未知数据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沉默对待了这种感受。
不否定,不认可,只是记录。
然后第一个脚步声出现在了展厅
。
脚步声很重。
不是她习惯的那种轻而稳的脚步声。
是橡胶鞋底黏在合金地板上被拔起来的、带着摩擦力余响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很迟疑,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短、更碎。
门把手被握住了。
停顿了至少四秒。
然后被拧开了。
老贺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的画面。
他印象中的阮梅永远是站在讲台上、走在走廊里、坐在实验室玻璃窗后的画面。
距离他很远,远到他从未看清过她旗袍上那排金色盘扣的具体数目。
他也曾试图数过。
每次她经过,那排扣子会在走廊灯下闪很短的一瞬,他的目光就从那颗扣子滑到她的脚上,那双
青绿色的高跟鞋,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七年。
他在这个空间站洗了七年的走廊。
七年来他听过无数关于天才俱乐部第81号会员的传闻。
她创造了会飞的鲸鱼。
她改写了某个物种的基因锁定。
她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旁
无法解析的数据。
但所有这些全是传闻。
对老贺而言,他最真实的、唯一的关于阮梅的记忆,是他凌晨推着清洁车经过她身边时,她那双鞋从他视线底端划过的那一个瞬间。
鞋面的缎面光泽。
金色绣线的反光。
鞋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的声音。
那声音他可以在脑子里循环无数遍。
但此刻,阮梅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位置。她是一个
,背对着培养舱的蓝光,面朝他。
她脚上穿着那双
青绿色的高跟鞋。
右大腿上的dna腿环还在。
珍珠项链还在。
金色发簪还在。
她的一切都在,但距离变了。
三米不是他习惯的距离。
他习惯的距离是三十米,或是隔着实验室玻璃、或是隔着走廊尽
。
但现在只有三米,近到他能看到她那件旗袍的金色绣线中每一针的收尾方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不是香水的、而是某种更淡的、像消毒
混合了一点点她自己的皮肤气息的味道。
老贺的手指在电动拖把的手柄上收紧了。
收紧到指节泛白。
他今年三十五岁,体格粗壮,灰色工作服上沾满了各种清洁剂的
叉斑渍,碱
清洁剂的白色斑点叠在酸
清洁剂的淡黄锈迹上,胸
的工作名牌已经磨得看不清全名,只剩一个贺字。
他在这个空间站做了七年夜班,一辈子没和任何
说过超过五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他此刻发出来的也不是一句话,是一声很低的、从喉咙底部溢出来的闷响。像一只被踩了尾
后又无法叫出声的动物。
你每天凌晨三点零八分会经过这里。阮梅开
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间隔如同被校准过一般均匀,尾音没有任何上扬或下沉。
她的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羞涩,没有任何
绪
的语调波动。
她只是在陈述一组已被她
叉验证过的数据。
从东侧杂物间向西边的电梯间推进。
我能检测到你的信息素浓度在这段时间内达到峰值。
雄二烯酮和雄烯二酮的比值超过了你的年龄组和职业组的平均水平两个标准差。
与此同时,你在我经过时的视线焦点,98%集中在鞋面高度。
对脸部的注视占比不到2%。
老贺握着电动拖把的手在颤抖。
不是怕。
是被她自己说出
的那种、像在分析一只实验鼠行为模式一样的语调,把他藏了七年、以为全世界没
知道的秘密,一条一条地放在了两
之间的空气里。
你在我的高跟鞋上留下了大量视觉凝视的痕迹。阮梅低下
,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
青绿色高跟鞋在金光的微闪中一动不动地立在地面上。
鞋面的缎面在蓝光中幽碧如玉,金色绣线像是从鞋上长出来的静止的闪电。
根据公共区域监控的肢体朝向数据,你对我的鞋子注目的时间占你总注视时长的百分之八十三。
比对我脸部的注视高处超过四十倍。
比你对e-17培养舱的注视高出十二倍。
你在本层的身份是清洁。
但你经过东侧培养舱的时间是你清洁路线中最长的。
不是因为在做清洁。
是因为你在等。
所以——七年了,你每次看我鞋的时候,在想什么。
老贺的脸变成了烧红的铁色。
从七年前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