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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高欢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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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夫妻,也是战友。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别说过。年久,在心里磨成了珍珠,也磨成了刀子。

他一直想给她安稳。等天下太平了,就带她回怀朔去,看敕勒川的牛羊,听山的风,像年轻时那样,就他们两个。

可这承诺太重,重到从来说不出。打了一辈子仗,天下从来没太平过。

歌声还在响。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低见牛羊……”

娄昭君拼尽力气唱完了最后一句,声音像被风吹散的沙。

殿内忽然很静。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下,把脸埋进高欢的胸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濡湿了他襟的旧痕。

高欢抱紧她。泪水滑过他的眼角,没鬓边白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弱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浅的、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

大殿外,高澄立在廊下。

玄衣猎猎,飞雪落了他满满肩,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拂。

殿门紧闭。

歌声从缝隙里漏出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是母亲的歌声,裹着来自原的苍凉。

他肩背微颤,那点极力压着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痕。

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威压下。高欢是他的依仗,也是压在他心最沉的一座山。

他要比所有儿子都优秀,比所有儿子都狠绝,才能接住父亲卸下的重担,才能在虎狼环伺的局面上站稳。

此刻母亲的歌声从门缝里漏出,那个他敬畏了一辈子的,就躺在门里,已经油尽灯枯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悬在睫毛上,又冷又重。

高澄没有擦,依旧垂着眼,任由那滴泪贴着面颊,冻得浑身发麻。

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握刀,那双大手把他的整个拳包在掌心里,很暖。

他想起父亲抡下来的耳光,想起每受杖责时自己咬烂的嘴唇。

过这个,怕过这个,也恨过这个

如今他要死了。

风雪灌进廊下,吹得袍袖猎猎作响。

高澄望着漫天飞雪,心底处,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究的绪。

是——解脱。

从今往后,再没有能居高临下地呵斥他,再没有能一言定他的生死。这世上唯一能压制他的,要走了。

这念让他生出几分惶恐,几分惭愧,几分自责。可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碰触,那份即将到来的自由。

高澄站在风雪里,睫毛上的泪已经冷了,凝成薄薄的冰。

他等着那一声传召,等着与父亲作最后的告别。那声传召之后,他的命运就将彻底翻篇。

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那块玉璜。指节冻得发僵,松了一下,没能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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