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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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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怎样!宠都是假的!你说的什么廉耻,尊严,在高澄面前全是供他践踏取乐的笑话!”

元静仪猛地跌回座椅,双眼一闭,清泪无声滑落。博山炉的沉水香燃得只剩余烬。内殿只剩元玉仪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压抑的哽咽。

窗外,崔季舒隐在廊柱后,呼吸压得极轻。

他听到了几句。

一句是她用极冷的声音说“我和他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真,不过是各取所需”。

一句是她忽然压低声说“在必经之路上弹琴赌他好色,”。

后面的话被风声和廊下的斧劈声吞掉,他只断续听见“飞燕” “共侍一夫”几个词,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攥紧了袖中文书。

想起那一——高澄坐在榻上,任由元玉仪靠在他肩,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道素来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有化不开的宠溺。

那是他追随高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失态。

他低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几颗荔枝。

荔枝已经被攥烂了,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站了片刻,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更多

不是怕伤高澄的心——高澄的子他最清楚。

若是知道了元玉仪说这些话,他一定会处置她,但处置完之后他一定会后悔。

等他后悔的时候,就会迁怒于告诉他这件事的

崔季舒跟了高澄这么多年,不会冒这个险。

他把手帕叠好收回袖中,继续往前走。

廊下暖风卷着花香拂过他的衣袍,他把那几颗烂荔枝扔在了身后的花丛里。

新城大捷,河南底定。

高澄整顿大军,从晋阳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邺城,满城轰动。

元善见下诏,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宫中设下盛大宴会,为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接风洗尘。

车驾城那,高澄银甲未卸,白马金鞍,身后旌旗猎猎,甲光向

百姓沿街跪拜,呼声震天。

他先回了东柏堂。

刚换上常服,便有侍从低着,将元玉仪此前在王府的事一字一句禀明。

高澄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眉峰紧蹙,指节缓缓攥紧案上的茶盏。

纷纷跪地俯首,大气不敢出。

他端起茶盏想喝一,手在半空顿了顿——这不是他走之前用的那套。

那些越窑青瓷是他从南朝重金购来的,整套十几件,如今一个都不剩了。

“孤的杯子呢?”他问,语气淡得像随一提。

门帘被从外面猛地掀开。

元玉仪快步跑进来,一袭水红软缎长裙,径直扑到他身边,小手死死挽住他的衣袖,整个往他身上贴,仰着脸看他。

“阿惠!”她的声音又软又冲,眼底盛着泫然欲泣的委屈,睫毛轻轻颤动,“你不在家,那些门阀贵全都来门拜访,各个想看我笑话。她们告诉我柔然公主有了身孕,王府上的燕氏也有了身孕。她们嘲讽我,说我没孩子,没了你的宠什么也不是——我实在气不过,才和她们闹的。”

高澄垂眸看她。

她提到了燕氏。

他沉默了一息——那个雪夜他去偏院,满脑子都是她,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去过别处。

可这话他说不出

他只是抬手,指尖拂过她眼角,那里方才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

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仰着脸,感受他的手指从她眉骨滑到颧骨,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看完的画。

“我回来了,没再敢说你。”随后话锋一转,眉梢微挑起来,“那些青瓷可是南朝来的稀罕物,你倒好,全给我砸了。”

“我就是生气了嘛。”元玉仪眼圈还红着,语气却理直气壮,攥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仰着脸,半点心虚都没有,“我被她们气到了,回来就砸些东西出出气,你要怪就怪我好了。”高澄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圈是红的,嘴是翘的,拽着他袖的手指还带着刚从院子里跑进来时沾上的一点牡丹花

她没藏着掖着,没装懂事来讨好他。

他心里反而松了气。

于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的无奈比宠溺更多:“砸了就砸了。下次生气别砸杯子,砸去,我给你兜着。”

元玉仪被他捏得脸都变了形,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砸我怕手疼。还是砸杯子痛快——反正你有的是钱,砸完了再买就是了。”她把脸从他手指间挣出来,埋进他胸,声音闷闷的:“我不要砸。我就要砸杯子。下回还砸。”

她把脸埋进他肩,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演的。

她以为自己冷了,可他把她抱紧的那一刻,她的身体还是先于理智有了反应——他还是记得回来的。

她忽然又恨自己不争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委屈,还是在感动,只是眼泪止不住。

她把脸埋得更,不让他看见。

高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晚宫里设庆功宴。我先回趟王府,再宫。夜里不必等我了。”他没说带她去,她也没有问。

那种场合,他不可能带她,她知道。

于是只是缓缓点,眉眼垂下去,嘴角扯出一抹温顺的弧度。

崔季舒远远站在一旁,他看着元玉仪在高澄怀里撒娇、告状、装委屈,看着高澄眼底的怒意被她三言两语浇得连烟都不剩,看着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受任何摆布的霸道权臣,此刻像个被蒙了眼的傻子。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澄整了整衣襟,方才在东柏堂里的散漫柔已收敛得一丝不剩,眉眼间重归权臣惯有的沉肃。

他翻身上马,向着王府的方向去。

崔季舒收回目光,轻轻叹了气。

那声叹息很轻,马蹄踏过青石,将它碾碎了,谁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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