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高澄,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缠他讲故事。
孝琬凑到他耳边,小手捂着嘴,小声嘀咕:“父王,祖父为什么打你啊?每次问你都不说,到底为什么啊!”
孝瑜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这小子,我真服了。”
高澄反而低笑出声,捏住孝琬的小脸轻轻揉了揉:“你是想挨打了?”
孝琬立刻垮了小脸,扑到孝瓘怀里,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四弟,要不你去问问,我真的好奇。”孝瓘轻轻摇
,嘴角却抿着一丝笑。
高澄放缓了语气:“好了,不逗你们了。父王给你们讲个故事。”他刚清了清嗓子,孝琬就连忙摆手:“父王,不要讲那个祖父用弓箭吓唬你的故事,那个我都会背了,换点新的!”
高澄笑着弹了弹孝琬的额
:“谁要讲那个了。父王给你们讲,小时候去洛阳见天子的事。你们想听,要求父王。”孩子们立刻坐直,眼睛瞪得圆圆的,孝琬连忙凑到他怀里,拽着他的衣摆晃来晃去:“父王快讲!快讲!求你啦!”
高澄靠在软枕上,语气舒缓,目光看向窗外明月。
他说起洛阳宫,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元修当时问他:“大丞相派你这小儿来,是什么意思”。
他说起自己如何不卑不亢地答话,如何被大臣们夸“英俊清朗”,如何被太傅拉住手说“你长大后必成大器”。
他说得兴起,声音渐渐高起来,眼底有光,连比划的手势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
的张扬。
孩子们听得
迷。孝琬忍不住小声问:“父王,洛宫的龙椅和我舅舅的比,哪个更豪华?”
孝瓘忍不住追问:“父王,那个天子后来怎么样了?”
高澄挑眉,指尖轻叩凭几:“元修是你们祖父扶上去的傀儡,没治国本事,还不安分,最后惨死长安。”
孝琬急得拽住他的衣摆晃了晃:“父王,他是怎么死的?是被坏
杀了吗?”
高澄沉思片刻,他不知怎么给孩子解释
心善恶,他只知道什么是立场原则。
“小孩儿别瞎打听。”
孝瑜端坐一旁,见弟弟们追问不休,轻声解释道:“那天子是被宇文泰鸩杀的。听说鸩酒无色无味,沾唇即死。”
孝瓘追问:“大哥,鸩鸟的羽毛,真有这么厉害吗?”
孝琬凑到高澄膝上,摇摇晃晃,“父王,你见过鸩鸟吗?父王见多识广,肯定见过吧?邺城里有吗?”
高澄嗤笑一声:“鸩鸟独产岭南,以毒蛇为食,羽毛浸酒便成鸩毒。前朝严令禁止过江,若有
敢私藏,
判重罪,鸟也要被当众烧死。至于在邺城,谁敢在你们父王眼下藏这种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孤执掌大权,若想杀
,何须用此招。”
孝琬小脸一垮:“说到底父王也没见过啊……我还以为父王什么都见过呢。”趁高澄不注意,飞快地吐了吐舌
。
高澄眼尖,一把捏住他的小脸,“明
练字多写十张。”孝琬“嗷”了一声,扑进孝瓘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逗得孝瓘直往后躲。
高澄瞥了两个小崽子一眼,语气稍缓:“你们能在这安稳听故事,都是父王摄政理事换来的。所以别总怨孤陪你们的时间少。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你们,护着江山。”
孝瓘悄悄抬眼,烛火落进他眼底,亮闪闪的,对高澄满是崇拜。
寝殿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跳。
殿外廊下,几位姬妾打扮得花枝招展,凑在一处窃窃私语。都盼着高澄哄好孩子后能召幸自己。
高孝琬尚未睡熟,耳尖先捕捉到门外的细碎声响,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慌
间脚底板重重踩在了高澄膝
。
高澄吃痛,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孝琬半点不拖沓,蹬着软底鞋快步冲到门边,一把推开木门,小手叉在腰上,扯着清亮的嗓子呵斥道:“你们吵什么吵!大半夜的,父王正陪我们休息,都给本世子走开!”
高澄倚在床榻上,放任孩子去闹,随后对着门外冷声道:“全部退下。”
门外的姬妾们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去。
高孝琬得意地“砰”一声合上殿门,迈着小碎步跑回高澄身边,眼睛亮闪闪地邀功:“父王,我把她们都赶跑啦,再也没
吵我们了!”高澄笑着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
顶,又在他软
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转
瞥见一旁的孝瓘,也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待孩子们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高澄轻轻替他们掖紧被角。
他平身躺着,目光落在
顶垂落的帷幔上,手肘支在枕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沿。
他想起她以前等他回来的样子——听见他的脚步声,会扑上来把脸埋进他胸
,闷闷地嘟囔一句“你怎么才回来”,然后仰起
,眼底亮晶晶的,等着他低
吻她。
最近她确实安分的有点诡异。
高澄翻了个身,睁着眼,看着窗纸上那片晃动的灯影,看了很久。
这一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筛进来,落在书案上,把纸张映出一层暖光。
孝珩趴在案上,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专心致志地描一幅山水。
高澄坐在他身侧,手臂搭在椅背上,偶尔伸手指一指画上的皴法,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这里,山石要有筋骨,不能只靠着染。你试试把笔尖侧过来,用侧锋。”
孝珩抿着嘴,认真地调整了笔势,在纸上添了一道墨痕,然后仰
看了高澄一眼,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高澄低
看了看,颔首道:“不错。”然后指尖在孝珩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在他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墨痕。
高孝珩眨眨眼,用手背蹭了蹭,又低下
继续画。
廊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王昭仪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枣糕走进来,步履轻盈。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软缎襦裙,发间簪了一根碧玉步摇,面容依旧是当年的娇俏。
她将碟子搁在案上,笑着看了孝珩一眼,又转
看向高澄,语气带着熟稔的随意:“殿下今
倒有闲
。”
高澄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孝珩的画上移开,扫了她一眼,唇角微挑:“孤不能来?”
王昭仪笑了笑,在旁边的胡床坐下,拿过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她看着孝珩画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淡,像在说一件闲事:“前些
子琅琊公主来过府上,排场不小。在宴席上说了好些话,很是张扬。”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
,语气依旧温和,“她一
一个‘阿惠’地喊着殿下的小字,还让
把荔枝分给满座姬妾,问王府里怎么没有这些——是不是王妃舍不得。”
高澄没搭话,这些之前早有
跟他通传过。
他沉默地看着孝珩在纸上描的那道山脊,笔触稳健,墨色浓淡分明。这是他教过的东西——山要有筋骨,不能只靠染。
他忽然想起元玉仪以前那些张扬模样,可此刻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最近的画面:她好像变了。
“她向来这般。”他开
,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王昭仪摇着团扇,没再说话。她跟了高澄这么多年,太清楚他什么时候在听,什么时候在敷衍,什么时候在想别的事——此刻就是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