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也切了一块
,动作依旧利落,却刻意放重了力道。
孝瑜看看自己碟子里那块切得明显不如公主那块均匀的
,又看看九叔那张面无表
的脸,低下
,默默嚼了起来。
席间气氛因高孝瑜而活络了不少。他一会儿指着楼下起舞的胡姬高声惊叹,一会儿夹起手抓饭咂着嘴点评,又扯些邺城新闻,说得眉飞色舞。
高湛坐在一旁,偶尔淡淡应一声,目光却总借着孝瑜说话的间隙,悄悄落在元玉仪身上——看她垂眸喝汤的模样,看她抬眸莞尔的弧度。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孝瑜虽然在絮絮闲聊,可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家九叔。他端起酪浆喝了一
,酪浆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元玉仪吃得舒心,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疏离,多了些亲切舒展。
她垂眸理了理胡服下摆,目光无意间扫过高湛腰间蹀躞,上面悬着一支玉箫,箫身细刻云纹,玉质莹润。
“这玉箫,能让我看看吗?”
高湛浑身微僵,身旁的孝瑜端着酪浆的手一顿。
元玉仪接过玉箫,指尖抚过箫身云纹,轻声道:“好像我父亲的那支。不过父亲平
吹的是竹箫,玉箫只当装饰。”她语气里带着浅淡的疑惑,“这般易碎,你怎还随身带着?”
孝瑜连忙放下酪浆抢答:“九叔他喜好奢侈,就是
装点!蹀躞挂玉箫更显潇洒。不过九叔是真的会吹,还
通音律,琵琶拨得更是——”
元玉仪唇角轻扬,眉眼柔和了几分:“我也会拨琵琶,只是不及琴艺娴熟。”
高湛垂着眼帘,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她脸上。
“《楚妃叹》,公主可会弹?”
元玉仪身形微顿。眼底的柔光猝然熄了。
孝瑜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絮叨:“《楚妃叹》这曲子独奏太凄清了,要配箫和琵琶才雅致。”他说着,又偷瞄了高湛一眼——九叔此刻眸底沉得吓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他默默把酪浆端起来喝了一
,不敢搭话了。
高湛垂着眼沉默。
最近高澄不在的夜晚,他早已习惯绕到东柏堂的后墙。
晚风将墙内的琴声送出,一段一段,漫过衣襟,刻进骨血。
他知道她近来总弹这首曲子,弦音凄婉,一声声,缠着凉意幽愁。
元玉仪目光飘向窗外,对楼下的喧嚣恍若未闻。高湛将她的恍惚尽收眼底,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过她腰间悬挂的鎏金匕首。
“公主这匕首,形制非凡,似是御用之物?”
“是陛下所赐。”元玉仪解下匕首递过去,两
指尖再次相触,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两
几乎同时收回手,动作默契得诡异。
高湛指尖摩挲着冰冷鞘身,垂着眼,没有看她。
“去年我与他出城狩猎,偶遇了陛下。那
林间蹿出一只野猪,獠牙快扎到他时,我夺过陛下腰间匕首刺穿了野猪脖颈。”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别
的事,“救了他,所以陛下才把刀赐给我。”
高孝瑜猛地坐直身子:“公主救过我父王?!”他转
去看高湛,九叔的脸色沉得吓
。
“公主真勇敢。”高湛的声音很平。
“这算什么。”元玉仪望向楼下喧嚣,语气更淡了,“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阳,一路饥寒
迫,形如乞丐。胆量嘛,都是吃苦磨出来的。”
高湛心
骤然一紧。那年在邺城,是他先遇见了她。当年他没能从兄长手里挣脱,如今依然不能。当年他不敢走近,如今依然不敢。
酒过三巡,琵琶声急如骤雨。
高湛盯着她垂眸抿酒时那截白皙的下颌线,连呼吸都放轻;她被高孝瑜逗得轻笑,他眼底的
翳才淡一瞬,指尖却悄悄蜷起;只要“阿惠”二字从她唇间溢出,他指节便会骤然泛白。
元玉仪饮了几盏葡萄酿,颊边染着浅绯,目光轻轻落在高湛面上:“长广公不愧是阿惠的胞弟,真的好像。”高湛喉间发哽,五指在衣袖里攥紧成拳。更多
彩
他最不想听她提高澄;可又奢望着能借这点相似,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王府亲卫纵马而过,甲胄映着
光。高孝瑜脸色微变:“是父王的亲卫……”
元玉仪只淡淡一瞥。高湛却在那一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手臂下意识抬起——动作轻得像错觉。
孝瑜看得分明,心
猛地一跳。
风从窗缝卷
,吹
元玉仪鬓边发丝。
她微微偏
,指尖刚触到发丝,高湛的手已本能地伸了出去。
指尖距那缕青丝不过半寸,骤然僵住,手臂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凝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
绪:“窗前风大。”
元玉仪并未多想,淡淡应了声“嗯”。
孝瑜慌忙端起瓷碗打圆场:“这天气忽冷忽热,公主要少饮冷酒。九叔,你也尝尝这羹。”
高湛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那柄御赐匕首上。
他忽然开
:“公主那
救大哥时,不怕吗?”
“他若出事了,我怎么办?”元玉仪抬眸。
高湛喉结滚动。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若出事,高澄未必会全力相护,你若死了,
子久了他也未必记得。他是高澄的胞弟,高澄是什么
他很清楚。
元玉仪淡淡一笑:“他不会让我出事。”
高湛垂下眼,长睫掩去眸中骤起的悲凉。
孝瑜瞧着气氛诡异,慌忙岔开话题:“对了九叔,你下月婚期将近,府里都布置妥当了吧?听说那位安定胡氏是中书令的
儿……”
高湛抬眼,目光掠过元玉仪,嘴角扯了抹极淡的笑:“布置与否,与我无关。娶谁,何时娶,也由不得我。我生来就是联姻的棋子,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元玉仪微怔,看向他的目光里,第一次褪去了疏离,多了一丝近乎共
的柔软——原来这个冷漠的少年,和自己一样,看似无比尊贵,实则身不由己。
“公主觉得,在这世上,有
能真正由着自己心意活吗?”
元玉仪沉默片刻,看着高湛说:“至少,他可以。”
高湛垂下眼,指甲已掐进掌心。是啊,高澄什么都有,他怎样都可以。
元玉仪察觉到高湛眼中异样,淡淡收回了目光,指尖摩挲着匕首鞘身,神色重归淡漠,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共
从未有过。
楼下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高湛重新端起酒盏,把剩下残酒一饮而尽。
高孝瑜见气氛不对,连忙起身:“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高湛起身时没有看元玉仪,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起,只说了句“先送公主回东柏堂”。
三
并马缓行,胡肆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
高湛始终落后元玉仪半个马
,目光锁在她发尾那枚银钏上,随颠簸轻晃。
到了东柏堂外街
,元玉仪勒马转身:“送到这里就好了。今
多谢长广公款待。”
高湛抬眸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我下月成亲。”
不是邀请,不是试探,只是陈述,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