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看着手背上那道新添的血痕。不
,但疼。
他忽然觉得很累,熄了所有烛火,任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夜,高澄独自穿过廊道,路过后院花园,看到月光落在箭靶上,靶心那些箭孔密密麻麻。他停了片刻,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寝殿门外,他站住了。里面没有点灯,不知她睡了没有,还是又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什么都知道。
她没说错,他们确实是站在
渊边上的
,她向他要一盏灯,他低
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不是不给,是他连自己的光都没有。
高澄的手指触到门扉,指尖微凉,停在那里,站了许久。
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来的时候没
看见,走的时候应该也没有。
天色微明,晨霜覆满廊阶。
高澄传令召见崔括。
崔括闻讯喜不自胜,
殿便双膝跪地,把
埋得极低:“臣崔括,叩见大将军!大将军传唤,臣不敢有半分耽搁!”
高澄居高临下睨着他,唇角勾着一抹凉薄。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看着崔括跪在地上,额
渗出细汗,膝盖在青砖上不安地挪动。
看了很久,久到崔括开始发抖,他才慢悠悠开
:“昨夜,你夫
侍奉得不错——孤该赏你。”
他抬手示意,内侍抬来一箱钱帛,金玉流光,华彩照
。
崔括的眼睛被那光芒刺得眯了一下,喉结滚了又滚,脸上的谄媚僵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感激淹没。
他连连叩首,额
闷闷磕在地上:“臣谢大将军恩典!”
高澄赏玩着他那副贪婪的模样,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忽然嗤笑一声。
“你夫
不必回府了。以后就留在东柏堂。”
崔括万分激动,连磕了三个响
:“臣遵旨!臣妻能留在大将军身边侍奉,是她的造化,臣万死不辞!”
高澄没有看他,挥了挥手。
崔括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高澄处理完政务,往后院走去。
到了内殿门
,脚步忽然顿住——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红得像火烧。
他盯着那几株石榴看了片刻,问守门的侍从:“她有闹着出去吗。”
侍从连忙摇
,说公主很安静,偶尔弹琴。
他推开门走进去。元玉仪的身影映在铜镜里,脸上那道被碎片划出的伤痕还没消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
。“昨夜,孤宠幸了你姐姐。”
殿内骤然寂静,静得能听见晨风拂过窗纸的细响。
他在等——哭也好,骂也好,过来捶他也好,怎么都行。
可她就坐在妆台前,手里攥着木梳,缓缓梳发。一下,又一下。
风吹得窗纸轻轻一鼓,又瘪下去。
她把木梳放下,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
“哦。”
声音平稳,没有他想要的任何
绪。
高澄
吸一
气,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轻笑一声,轻得像刀刃在磨石上擦过。
“你等着。”他说罢拂袖而去。
路过廊下时,那几株石榴花还在风里摇晃。
他眯了一下眼,狠狠握紧了拳
。
高澄策马到宫门,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抛给侍卫。
宫廷禁卫都是他的
,所过之处无
阻拦,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纷纷躬身行礼。
他目不斜视,袍角翻卷着大步穿过宫廊。两侧槐荫沉沉,光影从枝叶间漏下,掠过他的肩
,整座长廊的光华都被他一
收尽。
含章殿内,元善见端坐御榻,眼看着高澄大步走进来,指尖死死扣住御案边缘。
他下意识去摸案上的朱笔,笔杆在指间滑了一下,没握住。
“陛下,臣今
过来讨一道旨意。”高澄径自落座,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元善见皱眉看着他,不知他今
又闹哪出。
高澄也不等他问,直截了当开
:“册封琅琊公主的姐姐元静仪,赐号东海公主。仪制、俸禄全数按照旧例,即刻拟旨下发。”
元善见猛地拍桌,朱笔滚下御案。“元静仪乃朝臣正妻,已婚
怎能封为公主!此例一开,礼法何在,宗室颜面何在——朕万不可允!”
高澄缓缓抬身。他不急着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支笔,仔细端详凝在笔尖的朱砂——殷红如血,浓得刺目。
他一脸玩味的嗤笑,缓步上前,高大的
影,寸寸压下。
元善见身形往后靠了靠,脊骨抵上冰凉的龙椅,冷意顺着脊柱一路上窜。
高澄俯身,将笔搁回笔架,动作徐徐优雅,像是在替一个写不好字的孩子收拾残局。
然后侧过脸,呼吸擦过元善见的耳畔。
“这大魏江山,是谁守的。”
元善见抓紧了龙椅扶手。
“边境的祸
,是谁压的。”
高澄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陛下安坐御榻,靠的是纸上礼法,还是臣手里的军权兵马。”
元善见
吸一
气,无可辩驳。
他盯着高澄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除了倨傲,还有自己的倒影——一个身穿华贵戏服、脸色苍白的傀儡。
高澄说罢缓缓直起身,整理着袖
,语气轻得像在哄
:“崔括一介黄门小吏,妻子得封公主,是他博陵崔氏修来的福气。他都不介意,陛下跟谁过不去。”
元善见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何……为何要册封元静仪。”
高澄眯起眼,偏过
看他,像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问题。
他挑了下眉,唇角的弧度像刀刃一闪而过的光。
“因为——”顿了顿,笑意渐
,“臣想。”
元善见看着他这张脸,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跋扈,忽然轻笑一声。
笑自己方才居然还想跟他讲道理,笑自己坐在龙椅多年还是没学会认命。
他不再问了,伸出手,把那只笔重新蘸了朱砂。
笔尖悬在圣旨上方,手很稳——不是因为镇定,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
迫下写字。
笔尖辗转,朱砂在帛上洇开,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像刀往心里刻。
高澄满意离去,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元善见把朱笔缓缓搁回笔架——这是仲华小时候送他的,后来从洛阳带到邺城,不值钱,但搁笔正好。
她送他这个笔架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谁,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坐在这里,给她的夫君盖印。
她已经不过问他任何事了,他也没有任何答案能给到她。
元善见把刚拟好的圣旨推到案角,看着那一行行自己亲手写下的字。
“东海公主”格外刺眼。
第二个了,不知未来还有几个。
仲华一定很委屈,他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高澄想做什么,而他能做的只有配合。
不出半
,册封的圣旨传遍全城。
坊间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