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你让我想想……明天再说，挂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抽泣，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忙音，然后又是压抑的哭泣声。

林峰站在门外，浑身的血都往顶涌。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冲进去，问她那个是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他听到母亲哭了一会儿，然后是擤鼻子的声音，然后是她翻身的声音，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林峰站了大概有三四分钟，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地喘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过十分。

他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那个打电话的是谁？

那个让她哭成这样的是谁？

为什么她说“不想让我儿子知道”？

他们在瞒着他什么？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让他心里发堵。他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里，一点疼痛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起得比平时晚。她走出卧室的时候，林峰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放着他煮好的粥，切好的咸菜，还有两个煎好的荷包蛋。

苏婉清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昨晚那个哭泣的她判若两，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林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确实有一点肿，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发扎成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神了很多。

“睡不着，就起来了。”林峰说。

苏婉清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她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林峰一眼：“咸淡刚好。”

“我知道你不吃太咸的。”林峰说。

苏婉清没再接话，低喝粥，吃荷包蛋。

林峰坐在她对面，也喝自己的粥。

两个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今天的沉默是一种各自藏着心事的沉默。

吃完早饭，苏婉清去上班了。

林峰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然后回到屋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他给一个高中同学发了一条消息。他记得那个同学的表哥在本地一个公司当主管，消息面广，说不定能帮忙打听一下苏婉清公司的事。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母亲卧室门。

门没锁。他推开门，站在门。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拍松了，床柜上放着一本看了一半的小说和一杯没喝完的水。

他走进去，站在床柜前，低看着那杯水。

然后他拉开床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相册、几支笔、一盒没拆封的面膜、一个充电器和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是苏婉清的备用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消息通知。

林峰看着那部手机，手伸了过去。

在手指碰到手机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悬在手机上方，离屏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在敲鼓。

只要他拿起那部手机，解锁，翻看里面的消息，他就能知道昨晚那个是谁，知道母亲瞒着他的是什么事。

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意味着他和母亲之间的信任，彻底碎了。如果他打开了那部手机，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慢慢缩回手，关上了抽屉，退出了母亲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靠在门外的墙上，闭着眼睛，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看到同学回了一条消息：“我帮你问问，但你知道的，这种事不好打听。”

林峰回了一个“谢了”，把手机放回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颌绷得很紧。

镜子里那个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在逃避某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