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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竿、紫石街、以及命中注定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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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胸,然后放在窗台上,然后又放回胸

“妾身——妾身下来给官看看伤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看着的是他手里的竹竿。

窗户关上了。窗扇合拢的时候,窗纸上的一个透出一小束光,光柱里翻卷着细小的灰尘。

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竹竿。

竹竿表面的水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气,气让他的掌心微微发凉。

他把竹竿换到另一只手里,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直裰上有一小块被擦脏的痕迹,灰白色的,竹竿上蹭下来的

他用手拍了两下,痕迹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门开了。

门是从里面推开的。

两扇木门,左边的半扇往里开,门轴发出一声涩的“吱呀”。

空气里先涌出来一味道:炊饼的麦香。

不是新鲜蒸出来的那种热烘烘的麦香——是灶台里残留的,冷了之后的,但还没散尽。

麦香里裹着另一种味道,更淡更远——桂花。

桂花的气味不是从楼下灶台传来的,是从楼梯上方飘下来的,被门开时的气流带到了门

潘金莲站在门框里。

刚才从楼下往上看的时候,她的脸被阳光打了一层逆光滤镜。

现在她站在门框里,光从侧面照过来,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对焦了。https://www?ltx)sba?me?me

她的皮肤比吴月娘白,不是那种冷白,是带着一点点暖调的米白。

鼻梁不高,但鼻尖的形状很致——微微翘起来,鼻翼收得紧。

嘴唇刚才在楼上只看到廓,现在看到她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唇珠微微鼓起,下唇的厚度刚好是上唇的两倍。

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的视线停一下。

她换了一件衣服。

不是刚才那件半透明的薄衫——那件大概已经塞到柜子里去了。

现在是另一件,豆绿色的短襦,领收得比刚才紧,但紧得有分寸——不是防,是礼。

是那种恰好卡在“不失体面”和“不难行动”之间的分寸。

她的耳根是红的。

不是整只耳朵——是从耳垂开始,红色往耳廓上蔓延,爬到一半就停了。

那个红色和她藏在豆绿色短襦下的身体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拉扯。

“官——请进,”她说,侧身让开门

她的声音比从二楼窗传下来时轻了半层——不是压低了音量,是距离近了,不需要喊,声音里那些被喊声掩藏的细节就露出来了:声带有一点,字和字之间有一点点粘连,换气的地方不太规律。

他跨过门槛。

门槛是石的,上面有一道被踩出来的浅槽。

进门的动作让他的手臂擦过了她的肩膀。

隔着衣物,两层布,那种触感极其短暂——不到半秒。

布料的纹理互相刮过,然后分开。

他回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把低下去了,正在关另一扇门。

关门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板上推了一下,指腹在木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印。

是灰的,手指是白的,灰和白之间的对比在那一瞬间很鲜明。

门合上了。

屋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

窗户不大,只有灶台那面墙开了一扇,窗棂把阳光切成几个方块落在地上。

灶台是砖砌的,台面上搁着一铁锅,锅沿上盖着半块木锅盖。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不是明火,是炭火,埋在灰里,在暗处发出微弱的橘红色光。

炭火的热量把灶台附近一小块空气烤得微微发颤,那些颤动的热气流在窗透进来的光柱里显了形——透明的、不断扭曲的、往上翻卷的波纹。

灶台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立着一块砧板,砧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

上印着手指的压痕——三条并排的,间距窄,是的手。

面盆半满,面团表面结了硬皮,扯开来重新揉进去还能用。

墙上挂着擀面杖和蒸笼。

屋子是做饭的屋子。

所有的东西都各在其位,收拾得净,但每样东西上都带着使用过度的痕迹——不是穷,是仔细。

仔细到透出一种复一的重复。

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竹竿。他把竹竿靠在墙上。竹竿顶端碰到了房梁,发了一声空心的回响。

潘金莲从他身边走过去。

她走路的步幅很小——不是裹脚那种小碎步,是习惯的收敛。

身体在往前走的时候,手臂没有摆开,而是自然地贴着身体两侧,只有前臂在轻微晃动。

她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点细灰。

细灰在方形的光柱里翻了一下,然后落回去。

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竹椅,椅面上铺着一层薄棉垫。她把椅子放在光柱旁边对着窗的位置,然后直起腰。

“官坐。”

他坐下。

坐下之后视线的高度降了,刚才俯瞰的屋子现在变成了平视。

平视的时候,灶台上那铁锅的边缘刚好和他的视线平齐。

锅沿上有一小块磕碰的缺,露出里面黑灰色的铁。

这个缺大概是用了很久之后被锅铲敲出来的。

潘金莲站在他旁边。

她的手又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先放在裙摆两侧,然后移到了腹前,十根手指互相勾着。

手指在互相绞动——拇指绕着拇指转了一圈,然后换成食指绕着食指。

指甲盖被绕得发白。

她把视线放在他被砸的左肩上,但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移开之后落点是他脖子边的空气——她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看他的肩膀,于是视线只好停在两者之间的空白处。

“妾身去倒茶,”她说,转身走向灶台。

她转身的时候裙摆甩出一个很小的弧度,空气里那桂花味被推了一下,近了几寸。

她从灶台上取下一把瓷壶。

瓷壶是白色的,壶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是摔的,是烧制时的窑裂,裂了之后就一直在用。

裂纹从壶嘴根部延伸出去,被茶渍填满了,呈现出一种棕色。

她倒茶的手还算稳。

茶汤从壶嘴里落下来,水柱不算很直——壶嘴里有一点茶叶渣堵着,水流分了一小岔,岔出来的那一缕斜着烫到了她的手指。

她倒吸了一气。

很短的一声——舌尖抵住上颚,空气从齿缝里吸进去。

然后她把手缩回来,甩了一下,手指上的茶水飞出去几滴,落在灶台上。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被烫的那个指节,捂了两秒,然后又松开,继续倒茶。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她把茶端过来。

一只手端茶托,另一只手扶着盏身。

盏身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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