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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竿、紫石街、以及命中注定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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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热豆腐——”,声音从紫石街那传到这,经过窗户的时候音量不减。

叫卖声里混着扁担的铁钩摩擦扁担孔的金属声,吱嘎吱嘎,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把手从她前臂上移开。

不是抽手。是手掌翻转。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他把掌心放在她面前——不碰她,只是放在那里,悬在她下和锁骨之间的空气中。

她看着他的掌心。

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清晰。

生命线、智慧线、感线——三条主纹中间还有无数细小的岔纹,每条岔纹都是皮肤反复弯折留下的痕迹。

他的掌心是温的——掌心的温度通常在三十三度左右。

她不具备热力学测量能力,但她的脸往前倾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就像那几度温差穿透了空气抵达了她。

她抬起手。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手指先落——食指第一个着陆,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最后拇指从侧面合拢。

五根手指的着陆顺序不一样,力的分布也不一样。

然后他收拢手指。

两个的手指互相扣——他的指腹贴着她指节处的皱褶,她的指腹贴着他掌心最厚的那块

“娘子,”他说,“发上有东西。”

这不是真的。

发上没有东西。

但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摸发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她抬起手臂时领被拉动了,微微往外翻。

锁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皮肤上有一小片细汗,细汗在领内的影里发出极微弱的反光。

那片影的边缘,房的上缘廓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她把手臂放下来,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掉了吧,”他说。

她没有点

也没有摇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不是用力抽,是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和他的手指脱离接触。

先是小指,然后无名指,然后中指,然后食指。

拇指最后松开。

松开拇指时她的指甲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退后两步。

背靠着灶台边缘。

灶台上那铁锅的锅沿硌着她的后腰,她往后靠的时候碰到锅沿了,锅盖被撞得歪了半寸,发出了一声铁器碰撞的脆响。

她伸手扶住锅盖边缘,手指在铁器上被烫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烫,锅沿是热的。

她把手缩回来,用嘴唇含住了指尖。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小盒药膏。不是预先准备的——是药铺里常备的烫伤膏。今早出门前往袖子里放了一盒。他把药膏放在灶台上。

“茶不错,”他说。然后他往门走。

走到门的时候,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只有脸盆大小,挂在门框旁边的墙上,镜面已经氧化了,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泽。

镜子里能看到房间的另一半——灶台、铁锅、砧板、面盆。

还有她。

她没有动。背还靠着灶台。但她不是在揉手指。她的眼睛在看他。不是看他的后背——是看镜子里他的脸。她不知道他已经从镜子里看到她了。

两个的目光在铜镜的暗影中叠了一瞬。

镜面不平,她的脸在铜镜里被拉长了一点点,下变得更尖,眼眶变得更

但他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她猛地低看自己手指,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他推开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外的空气比屋里凉,风里有街上的尘土味和河边淤泥的腥气。他跨过门槛,门在身后还没关上。

一个矮小的身影堵住了门框。

武大郎。

他站在门,弯着腰,肩膀上挑着一副扁担。

扁担两各挂一个竹篮,篮子里还剩几个炊饼——今天的货还没卖完。

他的身高刚过西门庆的腰带,顶只到他胸

脸是黑的——太阳晒的,不是脏。

上有三道很的横纹,每一道里都有面和汗渍结成的白垢。

嘴唇裂,裂边沿翻起一层白皮。

他抬起

眼睛很小,眼角的皮肤堆在一起,堆出三四层褶子。

他用这双小眼睛认出了眼前的

嘴角往两边裂开——不是那种算计过的微笑,是整张脸的面部肌集体往颧骨方向推。

这个笑不带任何保留。

“哎——大官!您怎么在这儿?”

他把扁担放下来。

扁担从肩膀上滑下来,竹篮碰到地面,炊饼在篮子里跳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的汗,袖子上沾着面,擦完之后额上多了一道白印。

“路过,”西门庆说。

他的喉咙里有一个东西在往上翻。

不是恶心。

不是愧疚。

是另一种东西——它卡在声门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武大郎额上那道新添的白印,看着那双因为认出他而笑得挤成一团的小眼睛,看着扁担上被汗水泡得发黑的竹节。

三瓶啤酒。

烧烤摊。

他在书里读到过这个

读到过这个的结局。

那一页纸上写他死前喊了一声“我死得好苦”。

纸页是白的,字是黑的。

现在这个在他面前笑。

他的身体没有翻涌。

这具身体——西门庆的身体——对这个矮个子男没有任何多余的绪。

他能感受到的是第三种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一种轻微的、刚萌芽的快意。

不是因为他伤害了谁——他还没开始。

武大郎不知道他是来什么的,而他知道。

这种“他知道而武大郎不知道”的落差,在他胸里膨胀着。

“武大哥,”他说。这两个字是从西门庆的嘴里说出来的。原版西门庆从未叫过这个“大哥”。

武大郎愣了一拍。

然后他的笑意在脸上重新找了个位置——从嘴角扩展到了眼周,那些堆在一起的褶皱把眼白遮得只剩一线,一线之中亮着的东西让那个笑容变得拥挤起来。

他把扁担靠墙放稳,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蹭掉面——“大官既然来了,吃个炊饼再走?今早刚蒸的,还——还不凉。金莲,金莲——”他探朝屋里喊,“给大官包两个炊饼!挑那个——那个芝麻多的!”

屋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哎”。

潘金莲的声音从灶台边传过来,隔着半间屋子,听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响——她把什么东西放在灶台上,又把什么东西拿起来。

武大郎转过来看着他。

“大官上次那批药材——我听来旺说了,说您压了供货商一成价。厉害。真的厉害。”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手指粗短,指关节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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