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掌放在他大肌上缘，毛巾盖住了下半部分，只露出腰界那一窄条。

她的拇指平推过大肌起点，肌在掌下硬得像两块叠起来的橡胶。

推到肌中段时她加了三分力，他的大肌跳了一下，然后又松掉。

推完部，她把手收回来。

“翻身。最后一次仰卧。”

他翻过来。

毛巾的位置偏了一点，她看见毛巾上缘刚好压在他的髂前上棘，两侧对称，露出一截小腹。

小腹平坦，腹直肌的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的视线在他小腹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大腿前侧。”

她走到床尾。

把他的右腿从毛巾下拿出来。

涂油。

手掌从膝盖上方推到腹沟，四肌在掌下滚动的触感是整个腿部最厚的，肌束粗而长，推到中段时她的拇指在直肌上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截肌特别紧，拇指按上去时他的脚趾蜷了一下。

换左腿。推到直肌时同样有一小截紧张。她的拇指压住，等了五秒。

“这里也紧。”

“嗯。”

她把他的左腿放回毛巾下。两只手在热毛巾上擦净。

然后她走到按摩床右侧。站住。

“内收肌群。”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时和“斜方肌” “竖脊肌”一样平。

但她的手指在碰到毛巾边缘时顿了一拍，这个停顿短到如果有在旁边看也不会注意到。

她弯下腰，把毛巾从他右腿内侧掀开一角。

他的右腿内侧露在盐灯下面。

皮肤比大腿前侧更白，几乎看不到体毛。

内收肌群从腹沟沿着大腿内侧延伸到膝盖内侧，几束长而薄的肌，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她倒了新的油在掌心，薰衣一滴，葡萄籽油一小摊。

掌心合拢，摩擦。

油温刚好和体温一致。

她的手掌放在他右膝内侧。拇指朝上，沿内收肌群往腹沟方向推。

推到第一下时她感觉到他大腿内侧的肌在她掌下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收缩，是颤。

一种不自控的、细微的、皮肤下面的颤动。

她的手掌继续往上推。

推到中段时内收肌的质地比四肌更细更薄，肌束在皮下滑动的距离更短。

她的手掌推到内收肌上段，离腹沟还有三指宽，停住。拇指平推，画圈。

毛巾动了一下。

不是她动的。

她感觉到的不是毛巾本身的移动，是毛巾下面的身体。

在毛巾覆盖的腹沟区域，有什么东西变了。

压力的分布变了。

毛巾上缘微微隆起了不到一指高。

她的手掌还在他大腿内侧。油让皮肤表面滑得像玻璃。她的拇指画完最后一个圈，从内收肌上滑下来。

她站起来。绕到按摩床左侧。

把毛巾从他左腿内侧掀开。

倒了油。

掌心合拢。

左手放在他左膝内侧，往上推。

推到中段时她感觉到同样的肌颤动。

推到大腿内侧上段，离腹沟两指宽，她停下拇指。

毛巾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手掌正好在他大腿内侧，离毛巾边缘不到三指的距离。

她的拇指压在长收肌上，那束肌在拇指下有一瞬间突然收紧，然后缓慢地、不彻底地松开。

毛巾下面的隆起没有消失。

它停在那里。

她的拇指继续推。画了一个圈。两个。三个。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白噪音机里的雨声沙沙地响。

窗外南山方向有一辆车的喇叭声，隔着十几层楼，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盐灯的光照在他小腹上，腹直肌的廓旁边，腹外斜肌的纹路浅浅地往腰侧斜过去。

她的拇指在大腿内侧走完最后一圈。手掌从腹沟旁边滑出来，动作平稳，节奏和推其他部位一样。

她把他的左腿放回毛巾下。毛巾重新盖好。她在热毛巾上擦净手指。计时器跳到“08：33”。

“颈后。”

她的声音和推拿开始时的频率一样。

她绕到床，把拇指放在他后颈，风池的位置。

拇指画圈。

他的脖子微微往后仰了半寸，喉结在喉咙上滑动了一下。

计时器走到“03：19”。

“部。”

拇指从太阳推到发际线。

牙齿咬合的肌今天松得比之前都快，拇指按上去时已经不再是一个硬块，而是一层可以滑动的筋膜。

她的手指进他发里，指腹在皮上画圈，从前额推到顶，再从顶推到后脑勺。

推到后脑勺时她无名指的指腹掠过了他的疤。

计时器蜂鸣。

滴，滴，滴。

她把手指从他发里滑出来。拿起热毛巾，递给他。“擦手。”

他接过毛巾。她背对他，把量杯放进水槽，油瓶盖好。身后床架吱了一声，他坐起来了。布料摩擦。鞋底碰到地板。

“谢谢。”

她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t恤，黑色领卡在喉结下方。

他的眼睛，她看他的眼睛时他的视线已经在看她。

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

他看了她一秒半。

然后他的视线落下来，停在推车上的油瓶上，薰衣、甜橙、葡萄籽基底油。

三瓶，排成一排。

他走向门。换鞋时弯腰的幅度比之前小，膝盖弯得多，背弯得少。他拿起鞋柜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拧回去。

“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

门关上了。风铃响。

林栖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按摩房。盐灯亮着。白噪音机里的雨声还在流。床罩上有一小片油渍，新沾的，淡黄色。

她把床罩抽出来。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篮。

然后她走到门，手放在开关上。食指停在按键上。

没有按。

她把手收回来。

盐灯留在墙上。

暖橘色的光照着空了的按摩床，白床罩上只有一个极浅的凹痕，他的部压出来的。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截。

南山方向的天灰蓝了一片，快要夜了，楼下的路灯亮了一排。

她走到接待台。点开预约系统。程屿，下周三，15：00。她看完这一行，退出。点开苏苏的微信。

“我可能出问题了。”

打出来。放在屏幕上。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五秒。发送。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掉。

她走进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