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吼，篮球像炮弹一样传到了我的手里。

我甚至不需要怎么发力，只是凭借着速度和节奏的变化，就轻松过掉了对方那个瘦小的防守队员。

杀禁区，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空心网。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何庭在内线像推土机一样碾压着对方单薄的身板，刘鹏抢篮板抢得如无之境，艾栋光在外线冷箭频发。

我们甚至都没换上替补，就把比分拉开到了三十分以上。

半场结束时，我已经坐在场边喝起了水，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分差，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赢下这种弱队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坐在场边缘的石阶上，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古滩初中的设施确实豪华，三个篮球场同时开打，周围还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足球场上也在进行比赛，但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岚水连足球队都没有，那种热闹与我们无关。

就在这时，隔壁场地上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那是岩平镇篮的比赛。

我下意识地抬起，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搜寻那个身影。

汪柠正在场上奔跑。

不得不说，她打球的样子真的很美。

一米七五的身高让她在初中生里拥有了绝对的视野优势，但她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笨重。

接球、转身、突，她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岩平的对手显然被她的个子吓到了，防守时畏手畏脚。

汪柠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一个漂亮的虚晃转身，轻松勾手得分。

紧接着又是快攻，她像一轻盈的鹿，几步就跨过了半场，接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

这第一节还没打完，比赛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卧槽，彦哥，我之前只知道柠姐长的高，没想到打篮球这么猛？”何庭凑过来，一边擦着汗一边惊叹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啊，这也太牛了吧，刚才那个转身太帅了。”刘鹏也跟着起哄，几个小弟都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拧紧了矿泉水瓶。

他们只知道汪柠现在很耀眼，只知道我们曾是恋，却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

看着她在场上被对手包夹，被队友簇拥，被场边的观众欢呼，我心里涌起一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个曾经把我当成拐杖、带我打赢几个壮汉的大姐姐汪柠，那个身高被我超过后会心慌、篮球被我完虐后会失落的心思敏感的汪柠，那个我得意时会踩我脚、我约会迟到会嚣张的说要打断我腿的男婆汪柠，现在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她是岩平镇耀眼的明星，是众追捧的神，而我，只是岚水镇一个普通的小前锋。

比赛结束后，汪柠被一群围在中间，递水的、递毛巾的、笑着说话的，她站在群中央，笑得那么灿烂。

我坐在远处的台阶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不，不是感觉，就是个局外。

“嘿，帅哥！刚才那个三分球很帅啊！”

正当我发呆的时候，几个穿着古滩初中校服的生走了过来。

她们打扮得很时髦，发染成了栗色，脸上带着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开放的笑容。

“你是岚水初中的吧？我看你打球挺厉害的，加个qq呗？”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生直接掏出她的智能机，眨着眼睛看着我。

在07年，qq号是少年社的硬通货。

被陌生的漂亮孩搭讪，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此刻，看着不远处正在被群簇拥的汪柠，我心里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不了，谢谢。”我礼貌地拒绝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回，隔着喧闹的群，隔着两个学校泾渭分明的阵营，我和汪柠的目光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们都看清了彼此眼里的东西。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旧复燃的火花。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

而我也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两个曾经相的圆，在短暂的集后，被命运的手强行推向了不同的轨道，越拉越远。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古滩镇的繁华，岩平镇的强大，汪柠的耀眼，以及我身边的苏清瑶……这一切都在提醒我，青春不仅仅只有篮球和热血，还有那些无法跨越的鸿沟和不得不面对的告别。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了岚水初中的休息区。身后，古滩镇生的笑声依旧清脆，而远处簇拥汪柠的欢呼声也依旧热烈。

比赛才刚刚开始，但有些故事，似乎已经提前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