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转身走向主卧衣柜。

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抽屉里提出来一个黑色硬壳设备箱。

箱扣啪嗒啪嗒两声弹开，里面躺着一台大疆ronin 4d电影机——机身比普通单反大两圈，镜是一支35mm定焦电影镜，稳定器手柄上缠着防滑胶带。

她单手把ronin 4d提出来，装上稳定器，按下电源键。

电影机的电子取景器亮起来，镜自动完成校准，稳定器马达发出极细微的运转声。

她扛起稳定器。

右手握着手柄，左手扶着竖杆，ronin 4d的镜对准我。

稳定器自动平衡后镜平稳地平移到我正前方半米处，35mm焦段在近距离下刚好框住我从顶到大腿中段的画面。

她歪从电子取景器上方看了我一眼，泪痣在取景器亮光旁边闪现。

然后她开——语气忽然切换成某种专业的纪录片导演吻，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这位太太。今晚你的丈夫通过私密频道观看现场直播。在开始之前，请对着镜和你的丈夫说几句话。”

她停了一拍，ronin 4d的镜往我脸上推进了五厘米，对焦环自动微调，焦点落在我的右眼瞳孔上。

电子取景器的冷白光映在她脸上，把泪痣照得更清楚。

“什么都行。这是你的战前宣言。”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来。

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专业导演架势逗的——刚才还在用围裙擦手，现在忽然变成纪录片导演。

笑声从鼻腔里漏出来时缎面睡裙的v领在笑的时候从锁骨往下滑了半厘米，黑色网纱的刺绣藤蔓在领边缘露出更多。

我下意识伸手想把领拉回去，但手指碰到锁骨上方的缎面时又停住了——反正镜后面是杨辉。

他看过我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这件睡裙是他选的。

这个塞他看过试戴视频。

不拉了。

我放下手。看着镜。

那个圆形镜片上映着我自己的倒影——酒红色睡裙，慵懒大波卷，伪素颜妆在暖黄灯光下看起来像没化妆但就是比平时好看。

镜后面是杨辉，他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酒店房间里戴着耳机，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他总是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档再睡觉，眼睫毛在屏幕光下被映成淡灰色。

他可能靠着床，也可能坐在窗边，腿边放着银色铝框行李箱，空调开到二十四度静音模式，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夜里安静地亮着碎钻般的灯光。

“嘿。”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比平时轻，尾音在安静的主卧里飘了极短一段就消散。

我的嘴唇张开时感觉到唇润膏涂过的位置在空气里微微发凉。

对着镜说第一句话比想象中需要更多的力气。

“我今天——”

我停了一下。脚趾在地毯上缩了一下，细跟凉鞋的绑带在脚踝上微微勒紧。然后我把呼吸重新调匀，嘴唇重新张开。这次声音稳了。

“我今天穿了小挑的那条黑色连身袜。嗯，就是那条——玫瑰藤蔓的，暗红色刺绣，胸前有镂空的那个。晕从镂空里露出来，上那颗痣刚好框在刺绣叶子边缘。昨天和小去买的，现在它穿在我身上了。等会儿你从镜里看到的每一片刺绣叶子，都是贴在我皮肤上的。”

我低看了眼自己领的v字，用手指轻轻把睡裙吊带往旁边拨了半寸，露出更多连身袜的刺绣藤蔓。

然后抬继续看着镜。

嘴角翘起来一个弧度，不是刻意卖萌，是想到下一句话时自动冒出来的笑。

“塞也戴了。水晶那个。现在在眼里亮着呼吸光，一节一节，每隔几秒亮一下，现在就是亮着的。你往下看——镜低角度那个机位应该能拍到。裙摆下面，网纱里面，有一小团色的光在闪。从你那边看大概就是一个像素点大小的色光斑。你盯着那个光斑看的话，就是我眼的呼吸节奏。和你哄我睡觉时我胸起伏的频率差不多。”

我的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把睡裙下摆稍微往上提了一点——大概提了不到三厘米，只够在低角度镜里让塞光晕更明显一点点。

然后松开，裙摆落回去，缎面在大腿前侧了一下。

“我还了你送我的那瓶玫瑰香水。不是在手腕上——我在锁骨这里，还有后颈，还有肚脐下方两指宽的位置。小前阵子告诉我这三个位置是体温最高的地方，香水蒸散最慢。你说过你喜欢玫瑰味在我体温上变淡之后混出来的味道。”我停了一下，声音轻下来，“所以你一会儿闻不到，但我告诉你它在这里，你就当闻到了。”

我吸了一气。

锁骨在吸气时被拉得更突出，ronin 4d的自动对焦马达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焦点重新锁定在我的瞳孔上。

我看着镜的眼神没有闪躲。

“其实这个副本是你让我开的呢。”

尾音开始上扬。脚趾在地毯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把一缕大波卷往耳后别了一下，发尾在指尖绕了半圈然后松开。

“是你让我去画——去体验——去把别的故事变成我自己的故事，再画出来给更多看。你说创作不能只靠想象，身体是最诚实的画笔。现在我要用身体去画一张22cm的线稿，你这个混蛋自己躲在屏幕后面看现场直播——不准关声音，不准静音，不准中途去洗澡。全程。你答应我的。”

我伸出右手食指对准镜点了一下，和平时在家里沙发上伸手指戳杨辉胸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手收回，放在小腹上。

缎面睡裙下的小腹现在还平坦紧致，腹白皮肤在网纱下微微起伏。

我低看了自己的腹部一秒，然后抬看镜。

声音从刚才的逞强慢慢变回软糯的尾音上扬——那种杨辉最熟悉的、撒娇和认真搅在一起的声音。

“今晚这个副本是你要我开的，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然后我停了一拍。

整个主卧安静下来，只有ronin 4d的稳定器马达在极细微地运转。

窗外的风把阳台纱帘推了一下，纱帘鼓成弧形然后收回去。

悬浮灵的蓝色电源灯在床柜上一明一灭。

塞的呼吸光在我缝里刚好亮到最亮那一帧。

我看着镜的眼睛里映着取景器冷白灯光的微小光点。

嘴角翘了一下。

“等你回来再收取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