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天黑后路灯和建筑照明会把天空染成发亮的橙色，让你永远看不清天上的星星有多密。

但在这里，在陨星谷的光污染为零的篝火营地旁，银河从南到北横贯天际，星星的密度大到第一次看会觉得那是墙壁上的白色噪点。

银河中心最稠密的银色光带就在顶正上方倾泻而过，远方的山脉廓在星光下只剩极简的黑色剪影。

三个搬了椅子到树根平台最开阔的那一侧——背靠温妮莎发热的树，面朝落星湖，脚踩在树根天然的座椅扶手上。

杨辉从房车里翻出了便携调酒壶，用带过来的伏特加、橙汁和冰块调了三杯最简单的尾酒。

冰块在调酒壶里摇晃时发出的极响亮的哗啦声在空旷山谷里形成细微的回音。

他把尾酒倒进三个塑料杯里，杯子边缘了半片柠檬——柠檬片是小在下午切水果沙拉时留的。

小接过杯子时手指碰到杨辉的指节。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拍——不到一秒，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对岸溪水声的夜里，不到一秒的碰触也够明显了。

然后她收回来，低喝了一尾酒，抬看树。

温妮莎的树冠在某个极其准的时刻开始散发淡蓝色荧光。

不是突然亮起来——是慢慢浮上来的。

先是树叶边缘出现一层眼几乎察觉不到的淡蓝光晕，然后光晕从边缘往整片叶子蔓延，再然后整片叶子被淡蓝色荧光完全包裹。

最后整棵树冠二十五米高七十米宽的球形廓开始在星光下散发一明一灭的蓝光——那种一明一灭不是频闪式的闪烁，而是像类呼吸一样的缓慢起伏。

亮的时候树冠把整个营地和湖岸前浅滩都笼罩在一层极淡极柔的蓝色光影里，暗的时候只剩星光和湖面的倒映。更多彩

小看呆了。

她的嘴张着，手中的塑料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滑滴在她的膝盖上但她完全没感觉。

眼泪痣在她眼角下方因为眼睛睁大而上移了两毫米，睫毛在蓝色荧光亮起的瞬间被照成极淡的银白。

她的胸部起伏在蓝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先是吸气然后屏了至少十秒才吐出来，吐气时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上次来是白天。白天在这棵树下——你知道——那次我和杰克在树下那什么的时候，树是温的，树冠遮天蔽也很壮观。但我没想到晚上它会发光。它真的会发光。沈熙悦——这棵树真的会发光。”

“我说过了。月圆之夜更亮。今天不是月圆之夜——农历四月初七，月亮还没圆。但下个月圆的时候你可以来，那时候整棵树会亮到像山谷里自己装了一个月亮。我昨天发的朋友圈你没看。”

我把光脚从拖鞋上抬起来，搁在杨辉腿上。

脚踝搭在他膝盖位置，脚趾在树冠荧光亮起的瞬间微微蜷缩，薄荷绿趾甲在蓝光下变成极奇异的灰绿。

杨辉的手掌自动按在我脚背上，拇指在脚背凸起的细小静脉上轻轻画着圈。

小没接话。

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赤脚走到毯子边缘站定，仰看着顶那团如呼吸般闪烁的巨大蓝绿色光云。

她从树冠底下仰往上看时，蓝光把她的脸和脖子和露出的肩膀全染成一层极淡极薄的蓝，她的碎花吊带连体裤在蓝光下花色全部看不清，只剩廓和布料表面的蓝白色。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面对我们，手指着树。

“这棵树三百年前被流星砸过。流星——外太空的东西。这棵树吸收了外星物质的能量然后进化出会发热会发光的技能。这不是科学，这是妈的科幻。你们俩选了一个科幻小说里的树下来当野营地。我的天——这比我直播间里所有户外特效都猛。下次我必须带设备来拍素材。”

“你终于理解了。昨天下午我们刚到的时候——杨辉也是你这个表。站在树下仰看了五分钟没说话。现在你也这样。满意了？这趟来对了吧。”

小的回答不是语言。

她从毯子边缘走回来，弯下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印在颧骨位置，声音极响极湿，亲完后站直用手背擦了擦嘴。

然后她弯腰又在我脚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刚好让脚背皮肤微红。

“满意。非常满意。牛排好吃，湖水好泡，树会发光——还有你们两个。接下来我们喝酒。喝到看星光不是星光，看蓝光是什么，然后——”

她的杯子在手中举起来，冲我和杨辉各指了一下。尾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柠檬片在面上漂着转了半圈。

“——然后我们再谈晚上的事。”

啤酒喝到第四罐。

小开始往我身上靠。

她靠在我肩膀上，顶刚好卡在我下高度，发上沾着的湖水和汗混合味在近距里是一种微咸带矿物质清香的怪味道。

她的手指在我大腿上画圈——不是直接用指腹碾上去，是隔着吊带裙棉麻布料用极轻极慢的力道画着一个个小圈，每个圈的直径差不多一枚硬币大小。

圈从膝盖往上移到腿根，但每次只画到腿中段就绕回去重新来过，好像她故意不给它画完。

声音也变了。

她从清醒状态的快语速降到了微醺状态的慢语速，每个字的尾音都有气无力地往下拖。

软软的声音在温妮莎蓝色荧光里飘过来，闷在我肩膀上。

“今晚——我们三个——一起好不好。不要只你和他，也不要只我和他。我们三个——反正毯子够大，床也够大。”

我低看她。

泪痣在她眼角因为笑而微微上挑，那只眼睛在蓝色荧光下呈现比平时更的琥珀色。

眼神里半是酒意半是真——这个表我在阳光别苑201见过。

上次她也是喝了酒，也是这样靠在我肩膀上，也是这样用手指在我腿上画圈。

但上次是我家的客厅，这次是温妮莎之树下。

然后抬看杨辉。

杨辉端着尾酒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握紧又松开。

他的沙滩裤膝部沾着刚才洗碗时溅到的水渍，蓝灰色的湿痕在蓝色荧光下几乎溶进面料本身的颜色。

他的视线在我和小之间来回移了两次，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但从他握着杯子的力道和眼神里那一层被荧光覆盖的极闪烁的光来看，他说“好”或者“不好”的冲动正在喉咙打架。

我叹了气。

叹气的力度足够把前额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右手抬起来按在小靠在我肩膀上的脑袋上，手指进她还微湿的发里轻轻揉了揉皮。

她在我手指下发出一声极细极舒服的哼声，像只被摸下的猫。

“我先跟你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