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得很快,迷彩在灯影里一晃,进了楼道。我稍后也往回走。熄灯前手机亮了一次:
苏薇: 学长晚安,明天我还要继续受苦(委屈表
)。
我回了个“晚安,早点休息。”
她回了个敬礼表
,没有了下文。
后来的两周里,检讨、表格、问格式——这类事后来又办过两回,我都帮着问了、打了、送到。
再往后,医院那条线就不再是“每天有件小事”,而成了等消息。
又过了两天,华仔的事
有了进度,学院那边有了说法。
辅导员把话讲得很明白:
伤得不轻,对方学校也在闹,想完全没事不现实,但态度好、检讨到位,处分可以往轻里争一档。
具体结果还要等两边材料齐。
孙阿姨听完,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捏着小华那份改过的检讨,
有些憔悴。
“小宇,”她开
,声音比前几天低,“学校这些规矩阿姨这边实在不懂,可能还需要你多帮帮忙了。”
“阿姨,没事的,先按辅导员说的
吧。”我说,“缺什么我帮着看。结果下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她点
,把检讨又递给我核对了一遍,说:“真的是麻烦你了。这边
生地不熟的,小华又走不了,我不找你,也不知道找谁了。”
我连忙说道:“阿姨,您真的太客气了,真的只是小事。”
我把该改的字句标出来,当天就让华仔重新抄了一份送过去。
之后几天,处分还没盖章,腿上的伤倒是按着
子在好:能拄拐慢走几步,
也不怎么晕了。
医生开始提出院,说再观察一两天,没反复就办手续,回家养、按时复查就行。
后面的时间去医院的次数自然少了。
有课就上课,没课过去一趟,多半是送个打印件、或把学院的新通知转给孙阿姨。
她仍然一直守着,见到我来,会问一句课忙不忙,
的状态看起来也好了许多。
苏薇那边,军训也进
后半程。
微信不断,却也简单:今天又晒了、腿还在抖、倒数第几天。
我回得短,她也不纠缠。
有一回她发来一句:“热心学长,病
好些了没?”我回:“快了。”她回了个“那行”,后面跟了个擦汗的表
。
华仔的出院手续办在一个平常的下午。
手续不多,主要是结账、领药、约复查。
华仔已经能自己下地,只是右腿还使不上全力,腋下支着一副铝拐,走一步,拐就磕一下地。
我走在他旁边,遇到台阶或不平的地方就扶他一把,他嘴上说没事,身子却还是会往我这边靠一靠。
到医院门
,孙阿姨把行李和药袋清点好,拦住一辆出租。
她没有立刻上车,先把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塞给我,说什么也得收下,又转
叮嘱华仔复查的
子、回学校别
跑。
“小宇,这些天真的谢谢你。”她说,“复查我还会来。学院要是再叫
、再补什么材料,我可能还得找你帮着问问。”
“行。有消息您说。”
“你也别老往医院跑了,该上课上课。”她扯了扯嘴角,笑得仍浅,却比第一天实在一点,“小华,跟同学道谢。”
华仔撑着拐,低声说了句谢谢。孙阿姨这才钻进后座。车窗降下半截,她又看了我们一眼,挥了挥手。出租车拐出坡道,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我跟华仔对视一下,他苦笑:“走吧,回学校。”
回程比来时慢。他拄拐,我偶尔伸手稳他一下,进校门的时候,有认识的
朝这边张望,他帽子压得很低,权当没看见。
华仔出院那天,刚好军训也正式收尾。
场被围得严严实实。
主席台上坐着学校领导,有
发言,有
站起来敬礼致意。
场上按方阵排好,迷彩一片,
号齐的时候,连边上观望的
都不自觉站直了点。
大二大三来看热闹的不少,三五成群靠在护栏外,有的拍照,有的指认自己认识的新生。
我也站在
群里。队伍调整方向的时候,我看见了苏薇——帽子戴得端正,下
收着,表
跟训练时一样认真,可还是一眼能认出来。
我抬手,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她明显看见了。
在队列里不能大动,只很轻、很快地冲我眨了下眼,俏皮,又马上把视线收回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同学未必注意,我却看得清楚。
检阅结束,方阵解散,场上忽然松下来,说话声、笑闹声一下子涌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挪地方,苏薇已经挤出
群,径直走到我面前,脸上还带着刚刚晒的红,眼睛却亮。
“怎么样?”她笑着问,“刚刚汇演。”
“表现不错。”我说,“很有
气神。”
“那必须的。”她哼了一声,随即摆出讨价还价的架势,“这段时间苦也收够了,学长不得请我吃个饭犒劳一下?”
“行吧。想吃什么?”
“我要想想。”她扬了扬下
,“过两天,等周末吧。”
“行吧。”
正说着,一个
生从侧面跑过来,喊了声“苏薇”。
比苏薇略高一点,马尾扎得松,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迷彩服领
还敞着一点,像刚松完劲。
她跑到近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薇,好奇地问:
“这位是?”
苏薇立刻接话,语气欠欠的:“帅帅的花心学长。你离远点,可别被泡走了。”
我白了她一眼,朝那
生点了下
:“苏明宇。大二城规的。”
生也笑,大大方方地说:“学长你好,邓宇琪。薇薇的室友,也是财管的。”
“快走吧。”苏薇已经拉住她的胳膊,朝我扬了扬眉,“这学长看你眼睛都看直了。”
邓宇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回
扔了句“学长再见”,两个
嘻嘻哈哈往教官那边去,说是班级要集体送行。
我站在原地摇了摇
,
场上
往外散,迷彩很快稀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小华的床重新有了
。
大家说要办个欢迎会,又顾忌他腿不方便下楼,最后决定在寝室里解决。
老余最爽快,打开手机点了一大排:炸
、冒菜、烧烤拼盘,还有两扎饮料,放到桌上时连阿伟都咂舌。
“吃吧。”老余把筷子往小华那边一推,“养伤,别省。”
小华撑着坐在床边,拐靠在柜上,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接了。
阿伟负责拆包装,我清理出一条通路,免得他起身再磕到腿。
寝室里油烟味和笑声混在一起,有
问医院的饭好不好吃,有
起哄让他讲打架经过,他含糊两句就用吃的堵住嘴。
没有
再提处分两个字,像默契地把那两周先翻过去。
外卖盒子堆高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华仔重新躺回自己的床,我们几个靠着椅背吹牛,宿舍里重新变得吵闹、拥挤、像正常开学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