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司机——面相温和,说话不急不缓。确实有点眼熟。
“做什么工作的?这么辛苦。”他又问了一句。
“做策划的。”她说,“公司接会展啊、景区宣传啊、商业综合体活动那些业务。最近在赶一个年度大单,方案改了好多版了。”
“那甲方也是够折腾的。”
“不是甲方,是我老板。”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有点意外的话:“那你这个老板不好伺候。”
她没有接话。不是不想说,是太累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钱塘江的时候,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盯着那片碎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明明醒着,脑子却像关机了一样,什么也装不进去。
又开了一段,那司机又开
了:“妹子,你别嫌我多嘴。我看你每次都这么晚一个
回去,家里
呢?不担心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早就麻木的神经上。
“我一个
住。”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
司机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
当司机的
大多有这种分寸感——知道哪些话题到了线就该收住。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开
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妹子,你这么晚下班,是不是没吃晚饭?”
她愣了一下,低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一点了。
晚饭是下午六点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的一个饭团,她只咬了两
就没再动过,因为老板突然在群里@所有
,说七点半开复盘会。
“确实没有。”她说。
“要不要去吃点夜宵,我看你这虚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吃饱饭,”司机咧嘴笑了一下,“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老板手艺好得很——虽然招牌挂的是黄焖
,但什么菜都能做。你要是明天不用赶早上班,可以去尝尝。”
她犹豫了一下。
她的理智告诉她:一个单身
,大半夜跟着一个陌生司机去一家没去过的小店,这不安全。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你回那个空
的家,烧一壶水,泡一碗面,吃到嘴里的时候可能眼泪就掉下来了。
至少那家店里有灯光、有
、有热乎的东西。
而且……她明天确实调休了。
自从离婚以后,她从来没有这么奢侈地挥霍过一次夜生活。
“那家店远吗?”她问。
“不远,就在浙经院那边,顺路。”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司机笑了笑,补了一句:“老板姓程,是个挺有意思的
。你去那儿坐坐,吃点热乎的东西,比你回家啃面包强。”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但不知道是因为那句“热乎的东西”,还是因为她今天实在太累了、防线比平时薄,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那就去看看吧。”
车子在前面的路
掉了个
,驶向浙经院的方向。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从宽阔的景观大道,拐进了老城区相对狭窄的街道。
路边的店铺招牌逐渐变得密集而杂
,有的已经熄灯,有的还亮着暖色的光。
行道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夜归的
,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邹露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比刚才暖和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去那家店能吃出什么来,但她至少知道:回到那个出租屋里,什么都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