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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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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手。

她站起来,重新系上了一条净的围裙,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很多,脸上也不再有疲惫的痕迹。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却又很真切的弧度。

那弧度不属于一个母亲对儿子,也不属于任何她平时刻意维系的表——它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被温柔对待而产生的柔和。

我把做好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子,她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红烧排骨。

她站在桌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看着面前那张摆满了菜的桌子,然后说了一句:“行了,齐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发上还沾着一点油烟的味道,肩膀微微有些僵。

但她看着那桌菜的神是满足的,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她弯下腰,把盘子挪了挪,让摆盘更整齐一些。

那个微不足道的调整动作,却在那一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那一瞬,我站在她的身后,心里涌上一温柔的、踏实的感。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个汤。

她的围裙带子在她身后晃着——刚才被我解开之后她没有重新系紧。

我看着她系着那根松垮围裙的背影走进厨房,暖黄的灯光照着她在灶台前微微俯身的身影。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在这一刻,成为了我记忆里最温柔的一个节

过完了年,大年初三的下午,我和她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暖气烧得很足,暖烘烘的。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现场观众发出一阵阵笑声。

她也跟着笑,但笑得很放松——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脚踩在沙发边缘,整个窝成舒适的一团。

我坐在沙发另一,和她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我看着电视屏幕,但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上面。

我的余光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在沙发的另一,离我很近。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气息。

大概看了半小时左右,她开始调整姿势。

她把原本盘着的腿伸展开来,两只脚自然而然地往前伸了一些。

然后她的脚慢慢地、无声地,搭在了我的腿边——不是主动搭上来,而是因为空间有限,她伸展身体时,脚趾恰好碰到了我的大腿外侧。

那个触碰很轻,隔着两层裤子,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我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脚趾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继续看着电视,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让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我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表依然放松而自然,偶尔跟着节目笑一下。

但我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她的表比刚才更加松弛了一些。

她的脚搭在我的腿边,没有移开,也没有再往前伸,就那样轻轻地搭着,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接触。

我坐在那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腿边那个小小的触点上。

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接触,小到在任何外看来都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我知道,这个触碰在今天之前很少发生。

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她连坐在我旁边都会不自觉地保持距离。

但现在,她就这样靠在那里,她的脚就这样自然地搭在我的腿边。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对于我来说,它的分量却重得让我心里涌起一强烈的、说不清的暖流——她在我身边,彻底放松了。

我悄悄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她大概率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挪动完之后,我能感受到她脚趾贴在我腿边的面积大了一些。

我没有再动,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那不轻不重的触碰,心里像有一床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盖在上面,暖洋洋的,沉甸甸的,踏实的。

我忽然希望这部综艺节目永远不要结束,这个夜晚永远不要天亮。

过了正月初七,年的味道就渐渐地散去了。

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但炮仗声已经彻底绝了。

年后我不再去超市上班了,每天待在家里,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从腊月到现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妈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冰河解冻一样,极其缓慢的。

但当你回去看时,就会发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在我寒假刚回到家时,她还有一些收敛,说话会斟酌语气,动作里还带着一丝距离感。

但过完了年之后,那种距离感就几乎完全消失了——她在我面前恢复了最自然的状态。

她现在每天早上会毫无顾忌地穿着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去年整个暑假,她在家里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现在,那些刻意的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她不再时时刻刻都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了。

我明白,她重新穿回这些衣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再觉得我是一个威胁了。

在她心里,我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可以放心相处、不用时刻提防的“老儿子”。

这个认识让我心里既温暖又失落——温暖的是,她终于不再怕我了;失落的是,在她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儿子而已。

但这失落很浅很浅,很快就随着水流飘走了。

她重新担起了她在家里所有的角色——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把我从一个照顾她的角色又推回到了被照顾的位置上。

她挑剔我的时候,语气也恢复了那种久违的、理所当然的强势。

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数落我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眉微微蹙着——那是她最自然的、最本真的表

我站在她对面,听着她连珠炮一样的数落,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一个只有在觉得完全安全的时候,才敢对你毫无保留地挑剔。

她的挑剔,她的唠叨,她的颐指气使,证明她在我这里,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但我不确定她这种彻底放松的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不确定她只是恢复到了一个母亲的角色,还是说,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种转变,在默许一个追求她的继续靠近。

那些不确定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上。

我看到她的廓,感受到她的温度,却看不清她真正的表

但奇怪的是,我已经不再像去年那样因此而焦虑了。

我学会了满足于眼前的一切——她能在我面前做回她自己,能毫无顾忌地对我发泄、对我挑剔,能穿着那件薄t恤在客厅里自在地忙活,这一切,已经让我心满意足了。

这个念像一束穿透雾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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