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当即翻滚砸到地上，珠玉四散迸裂。

在一堆首饰里，有几个白瓷的小泥混杂着抖出来，磕在地上四分五裂。

瓷屑碎珠，遍地狼藉。

何钰低看那几个小瓷，再抬，李敬远已经不见了。

阮喆看着她，何钰知道他不会告诉李继璋的，就像陆明辙每次都对她身上的痕迹守如瓶一般。他伸手臂，扶着何钰回去。

何钰把手给他，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腰腹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

她伸手抚摸腰间，有一粒圆圆的东西在肚子上——是那颗珍珠，不知何时从间掉落到腰里了。

她轻轻勾了一下自己的腰带，那粒珠子顺着空隙“簌簌”滚下去，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而这边，秋浓月浓在院子廊下坐着，看小丫们捣衣。

秋浓脸色差得和苦瓜一样，但月浓却感觉良好，一边吃炒南瓜子一边说：“你这就不懂了，要是两个男就会坏了事，但是男多起来就反而不坏了。”秋浓一阵眩目：“是是是，把里面的郎君也算上，确实不止两个！”月浓刚想说什么，便闻前面小丫来报，说李七郎君来拜少使主少夫。

月浓把南瓜子一丢，调侃道：“看，这不就第三个来了！”说着站起来准备去前堂备茶。

而李敬行已经由下领着走到庭院里来。

两个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七郎君，隔得远，只看见一个身姿挺拔、肩阔腰窄的青年男，大约二十三四左右。

李继璋已经推着椅到前堂了。

见两个男在寒暄着，秋浓月浓去耳室备茶。

捧盘上来的时候，月浓低听他们俩对话，没想到还真是和自家娘子有关的。有声

李七郎说：“……弟事先已问询过义父，知道那张琴在少夫手中，故而冒昧登门，叨扰之处还望少使主少夫见谅。”

他说话，月浓趁着上茶，想瞅他的脸看看他长啥样。

也不知李绍威选儿子的标准是不是有一条生得好，月浓见过的其他六位郎君生得都不错。

她抬眼一望——这下可不得了了！

她觉得青天白的又见鬼了！

她下意识转看秋浓，秋浓也面有呆色。

李继璋听完李敬行的话，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来的。

李敬行因为一些原因，除了和李敬岳关系较好，鲜与其他义兄弟往来。

这次洺州之战他突然被李绍威拔起来——或者是他自己突然起来，李继璋还以为他趁势转了子跑来和自己游呢，没想到是因为这么个事。

但是他觉得，有这么个话搭上这位沉寂多年又突然展露锋芒的新锐，倒也不错。

于是唤秋浓道：“去把娘子叫来。”

秋浓想起后院的另一尊佛爷，绷着微笑着应是，下去了。

何钰已经回来了，一个坐在房内发呆，听了秋浓的话，理了下发髻就去前堂了。

秋浓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何钰见过李敬行，只以为她肯定也像月浓和自己一样愣住。

但何钰见了李敬行，只是神色自若地行礼，态度柔婉而不失分寸，倒让秋浓暗暗惊讶了。

李敬行说了来意——他想借那把“怀往”一段子。

何钰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完全没问为什么借，借来做什么，借多久，只让月浓取琴来。

虽然李敬行当时说杀李敬冲只为军政之事，李继璋也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但是他确实是她实打实的救命恩。

一张名琴，她确实喜欢，但是如何抵得上恩呢？

李敬行站起来行礼道谢，眉眼含愧。

李继璋冷眼看着，突然问了一句“七郎要借给谁？借多久？”

李敬行居然沉默了，他垂眼，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半晌说“借予家中长辈……短则一两月，长的话会比较久……”

李继璋有些明白借给的“长辈”是哪种了，他皱了下眉。

何钰以为李继璋嫌借的时间久了，摇解围道“没事，我不缺琴。”

这话一出，在场两个男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李绍威确实不会缺这些。

李敬行神色不动，再次起身道谢。而李继璋只恨天冷了手里没折扇，不然他定要以扇掩面，来个白眼了。

何钰借完琴，只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并不在意。她回到卧内，打开妆奁，怔怔地拨弄里面的首饰。

秋浓月浓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月浓忍不住说“娘子，你看见那李七郎君了吧？”

何钰回过神来，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她当然看见了啊，刚刚才见到呢“嗯，见了。”

月浓支支吾吾“娘子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

何钰以为她在说李敬行的样貌，想了一下，笑着说“是生得很好”。

月浓还想说什么，秋浓一肘顶她腰上，她龇牙咧嘴地在何钰身后向秋浓拱手求饶。

何钰正取了一只珠钗斜于发上，这也是李绍威给她的。她看见她们俩的小动作了，回莞尔一笑，钗环微动，珠光晃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