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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故人已归青丘里,怀往犹向雪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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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钰和李敬行见了礼,何钰看他脸上全是雪,从袖子里取一张帕子递给他。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WWw.01BZ.ccom

李敬行道谢接过,拭去眉骨和鼻梁上的雪粒。

绢料上带着一点浅淡的香气,掠过鼻腔,他越擦动作越迟疑。

但何钰却没发现。

她专心地盯着他的脸,思考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两兄弟看起来并不相像,最后把原因归结为李敬行的气质和骨相都十分沉敛藏锋上。

李敬行鼻线峻挺,直贯而下,而他兄长鼻骨带折,少端正而多锋芒。

李敬行垂眸任她打量,把帕子迭好收到自己袖子里。

过了半晌,何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脸一下子红红的。

又想起宴还没结束,于是轻声问他要不要先快马回去见李绍威。

李敬行摇推辞了,说不着急,等结束了再见也是一样的。

他看何钰的披风下端沾满了雪,把马牵到她面前请她上马先行。

何钰摇,李敬行以为她是拘礼不受,又请一遍。

何钰终于窘迫地解释道:“我不会骑马……”

李敬行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实在是藩镇上层出身的贵几乎都会骑马,马球与骑都很普及。

而何钰不会,实在得归咎于何行延这个对子漠不关心的父亲。

李敬行顿了顿,道:“少夫若有兴致,不若弟来教您。”何钰很惊讶,又有些心动,她转去看那匹一身霜白的马,李敬行看出她的雀跃,补充道:“霜嘶温顺,从不无故惊蹄。少夫坐上去,我牵着它走,缰绳在我手里,别怕。”

何钰确实想试试,道好。

她跟着李敬行的手走到霜嘶左侧,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马鬃,它温和地眨了眨眼,何钰觉得它亲,心里信心又多了些。

于是站到马侧,左脚踩上镫子,扶着鞍身体往上。发布\页地址) www.4v4v4v.us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气力不足,发力也犹豫了些,马身微微一偏,整个立刻重心不稳跟着晃。

李敬行迅捷地伸出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背和肘,提示道:“右脚跨过去。”她照他说的做了,他顺势将她的肘端轻轻托起,送她上鞍。

等她坐下,又探过手来,替她把裙裾从鞍缘下抽出来理平

。最后把霜嘶鞍侧的一个长条状的包裹取下来,背到自己身上,免得硌着何钰的腿。

何钰坐稳了,并不害怕了,环顾四周雪景与月色,然后低冲李敬行笑。

他见了,眼底亦透出几分笑意。>https://m?ltxsfb?com

等何钰在鞍上坐得渐渐放松了些,他正对着何钰,握住缰绳,牵霜嘶慢慢地后退。

一边退走,一边提醒:“若是冷,就把披风拢一拢。”

何钰坐在马上,一下子视野开阔了,这才注意到李敬行右臂上绑着一块白布,犹豫了一下,问道:“七郎君臂上缟素,可是家中……”

李敬行静默须臾,然后答道:“昔年有数位阿媪抚育弟长大,虽非血亲,恩同长辈。其余奉养的阿媪,往岁已经先后离世,前些子,最后一位薛媪也弃世,丧事未完……恰逢义父传召冬狩,所以来迟。”

其实他本身就沉敛气抑之,说完,面上也看不出什么黯然神色。但何钰能感觉到他心绪更加暗沉了。

世上的男子,但凡年少而立、略有些建树的,大多齿少气锐,自有一意气形于眉目。

若生得再好些,那便更加神采扬扬。

但李敬行身上却从没有这些意气风发的神色,何钰几次见他,觉得他虽然看着是个挺拔利落的年轻男子,但气息沉郁,眉峰内敛。

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枪杆,带着弓而未折的压抑。

谈何意气?

何钰已经知道他的出身,也知道他的长辈大约都是些苦命的军。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但她还是一次知道李敬行所行奉养之事,看着他臂上白布,一时间又难受又动容。

她母亲也是出身极低,虽然说是舞姬,但时下眼中,豢养的舞姬其实也与家伎无异了。

她嗫嚅了一下,有些苍白无力地安慰他:“七郎君节哀……各位阿媪已去,她们泉下也定然盼你安好。”

李敬行谢过她,背身继续牵马而行。

天上又有小雪霏霏而落。

何钰把兜帽戴上,看着他沉默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心里想:这个以后就是一个了。更多

李敬行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霜嘶极通,也缓收四蹄伫立。

李敬行把自己背上那个包裹取下来,蹲到地上,解开一层层严严实实的外包,露出里面木胎髹漆的琴匣,然后起身把它抱给何钰。

何钰接过,惊得说不出话。李敬行身上几乎什么都没带,唯一大一点的包袱居然是“怀往”!

她又震惊又有点生气,出言责备:“七郎君何须这么着急,从魏州到这里这样远,你带着它,多么不便,连件厚点的大氅都不能带……”

李敬行低听她责完,才轻声解释道:“此乃逝者之嘱,弟不敢不遵。”

何钰怔住。

李敬行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想该从何讲起,最后道:“少夫可曾听过京兆薛氏?虽不以权势显,但也出过一两任帝师……不过那都是大约百前的事了。抚育过弟的这位薛媪,就是出身京兆薛氏。她少年时期,薛氏卷宦官之祸,整族抄家下狱。她也被充作官……“怀往”就是当时薛父的物……”

何钰坐在马上,打开琴匣,解开琴囊。在琴腹上面,诸多名家刻印中,找到了京兆薛氏的印章。

李敬行徐徐道来:“阿媪身世未坠之时,诗书皆通,尤善抚琴。薛父欲以“怀往”随她妆奁遣嫁……只是一朝家门横变,身世顿移。几次变后阿媪到魏博,弟幼时已再未见她弄琴了……这些年,弟身边亲长一个个故去,薛媪已是最后一位故。她大约半年前就已沉疴难起。几个月前,弟听闻这张“怀往”被奉给义父,又赏赐给少夫,于是当前来讨借,属实冒昧……阿媪睹此琴,心神稍振,往后数月不复往昏沉,身子稍可支撑之时,还能扶琴慢弹,直至前些天弃世,嘱我早归还给主……多谢少夫将此琴相借于我,弟铭怀在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何钰把埋在琴囊中,红裘披风下的身躯轻轻颤抖。

他心中一震,立刻止住声,上前扶何钰,有些慌张:“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

何钰摇,抬首。李敬行看到她脸上挂满了泪痕,下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贴着下眼睑。

他心下震动,什么都说不出来,觉得心又烫又疼,瞬间眼眶也红了。

何钰擦眼泪,冲他伸手,李敬行揽臂接她。

何钰冰凉的指尖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被握紧,然后他另一只手稳稳环过她腰肢,把她从马鞍上托抱下来。

何钰感觉到这个怀里热腾腾的,和他看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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