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吊的吊臂在傍晚的天空中划出一个僵硬的十字。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建军哥让老姨转送的。”
“那辆车,你妈有时候坐的那辆。”
“剧团的钱也是。”
我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汗。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陈建军,他要什么?”
我问了牛秀琴。她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我只是——不想把它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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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找了牛秀琴。
不是第二天。是过了好几天。lтx^Sb a @ gM^ail.c〇m但我去了。
她住在滨湖花园。一栋八层的复式楼。她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林林,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你点事。”
她侧身让我进门。
屋子里很宽敞。
红皮沙发、大电视、水晶吊灯。
茶几上放着水果和一包打开了的中华烟。
暖气烧得很足,一进门热气就扑在脸上,和外面的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跟我在母亲衣柜里看到的那条有点像,但不是同一条。
“坐吧。”
我坐在沙发上。沙发太软了,坐下去
往后一陷。
牛秀琴在我对面坐下。她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你也来一根?”
“……不抽。”
她点上烟,吸了一
。烟雾在房间里散开。烟味混着屋子里暖气的
燥气味,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种甜的、带点果香的味道。当着她面说话跟在电话里不一样,她没有那种压低的、认真的语调了。她恢复了”牛阿姨”的随意,但这随意反而让
更加紧张。
“想问什么?问吧。”
“你跟我妈,”
“你妈是我表姐。我亲姨的
儿。”
“那陈建军,”
她吸了一
烟。
“陈建军啊,”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然后看着我,凑近了一点。
浅黄色的裙摆轻轻晃了晃。裙子领
,她没穿内衣。我能看到胸前两点凸起的
廓。我的目光本能地移开。又移了回去。
“想知道什么?”
“……他跟我妈,多久了?”
牛秀琴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吐出一
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她
顶散开。更多
彩
暖气片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热胀冷缩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
“老姨说几句你可能不
听的。”她弹了弹烟灰,”你妈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你爸那几年在牢里,她一个
撑得多难。有
帮她,真心实意地帮她——她也不是铁打的。”
她说到这里,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建军哥想要什么,你知道的。你妈也知道。她接受,是因为她需要。
我坐在那里。
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全是汗。
红皮沙发的皮革味在暖气里被烘了出来,混着烟味,闷闷的。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沙发扶手上落下一道黄白色的窄条。
“那条裙子,真是他送的?”
“嗯。”
“车呢?”
“车也是。”
“那些钱,剧团的拨款,”
“都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在街上没注意到的东西,不是同
。是一种
沉的、说不上来的了然。像是她见过太多这种事,多到不值一提。
我站起来。
“你去哪?”
“……回家。”
“急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香水混着烟
的味道,不是刺鼻的那种,是一种温热的、带着体温的香气。
她伸出手,碰了碰我的下颌。
她的手是热的。
热到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在那个触碰点停留了很久。
指尖有一点粗糙——指甲边缘的硬皮擦过皮肤,轻微的刺感。
“林林,你喜欢老姨不?”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在逗一个小孩。
“你跟你妈可真像。”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
看了我一眼。
“门没关。你什么时候想走,随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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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卧室门
的时候,门虚掩着。
我推开了。门轴的合页发出细小的吱扭声,很短,然后停了。
窗帘半拉。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牛秀琴坐在床沿上。
浅黄色的裙子已经脱下来了。
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里面没有穿别的。
她没有看我。她低
解着手腕上的一根链子。
我站在门
。脚像灌了铅。
我知道我应该走。但我没有。
不是欲望,是别的。是一种,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
进锁孔,我不想承认的某些东西在那把钥匙转动的时候被打开了。
我想知道更多。
想用,某种方式,知道更多。
牛秀琴抬起
。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温柔,也有别的。
“把门关上。”
我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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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发生的事
我很少回想。
不是因为它不好回忆,是因为我无法定义。

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
想那条裙子。想那辆雅阁。想母亲坐在那辆车里的样子。想”出货价”三个字,她说过,像在说菜市场的价格。
“林林,”
牛秀琴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老姨好不好?”
她的眼睛看着我。湿漉漉的。脸上有汗。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下,她那种笑,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只是想让我看到,看到她和我在做这件事,看到我做了。
看到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之后,看到的东西更多。
那些画面不需要光,它们自己在黑暗里亮起来,母亲的背影站在窗边,浅黄色的裙摆,她转过脸来,不是对我笑,是对镜
后面那个
,然后画面切了。
切到牛秀琴家的红皮沙发,切到我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凉凉的金属感。
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细长的。
微微颤动着。
牛秀琴在我旁边,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像是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