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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雨失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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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循着最后一点微弱的血腥味找来了。

只要再早一步,只要那匪寇再晚走一刻……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玩笑。

暗卫们听着屋内远去的马蹄声,冲进木屋,只看到地上一滩未的、混着渣的呕吐物,和几滴刺眼的血迹。

“追!”

雨水冲刷了一切,也冲刷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茫茫雨夜锁群山,四野寂寂无应答。那盏本就飘摇脆弱的小小灯火,终究被狂风骤雨裹挟着,坠向无知晓的未知前路。

繁华落尽的安府内院,秋雨敲廊,风声萧瑟,整座府邸浸在一片死寂沉郁之中。

先行折返的暗卫踏雨府,将荒庙搜得的月白绫布残片、那枚杜怜月专属的黄铜腰牌郑重呈上,一字一句,将探查所得尽数禀报。

铁证如山,所有零散的线索死死收拢,指向一个最残酷、也最让心碎的真相——设计勾结歹、亲手掳走嫡安贞的幕后主使,是安景渊放在心尖上、疼宠多年的杜怜月。

主位之上,安景渊指尖缓缓抚过那枚冰凉粗糙的黄铜腰牌。

指腹摩挲着“怜”字纹路——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杜怜月是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挚。他宠她、信她,庇她的一双庶出儿安稳无忧,事事迁就忍让,将满腔温柔尽数给了她们母子三

可他所有的偏与纵容,换来的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她肆无忌惮的歹心。

她竟敢私通外寇,掳走安家嫡长

这不仅仅是害,更是在毁他安家的根基,践踏他的脸面,挑衅他的底线。

安景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

他不是在心疼儿的生死,他是在羞恼——羞恼自己宠了多年的,竟然敢把刀子捅向他的嫡;羞恼自己竟然被蒙在鼓里,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一想到外界若是知晓安家内宅不宁、姨娘构陷嫡,流言蜚蜚四起,家族百年清誉、朝堂立足根基都会大受折损,他心底的怒意便层层翻涌。

即便铁证如山,即便多年牵绊仍在,偏骨髓,可此刻,他依旧不愿相信,也舍不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一丝挣扎被彻底碾碎。

屋内死寂,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安景渊手腕一扬,将那枚价值连城的黄铜腰牌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当啷——!”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惊得众浑身一颤。

“好……好得很。”

他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笑出了声,那笑容里透着毛骨悚然的寒意。

“封禁杜氏院落,所有贴身仆从,杖毙。”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至于怜月……把她的一双庶出儿,送去庄子上‘静养’。”

这是最诛心的惩罚。他知道杜怜月最看重那两个孩子,所以他偏要在这个时候,狠狠地捏碎她的软肋。

“父亲!那是您的亲生骨啊!”

一直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嫡子安瑾珩吓得哭出声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抱住安景渊的腿。

安景渊低,看着这个只会哭闹的幼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他一脚将孩子踹开,冷冷道:

“哭什么。你姐姐若是活着,早就该回来了。既然回不来,便是死了。与其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去祠堂跪着,为你早逝的姐姐祈福。”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哭泣的幼子,也不再低看一眼那枚被遗弃在青砖上的腰牌。

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

“准备白灯笼。三后,为大小姐发丧。”

他要的,是这场闹剧,必须按照他的剧本收场——

闭嘴,活受罪。

内院寝堂,死一般的寂静。

安景渊那句“三后发丧”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

沈令婉瘫坐在软榻上,浑身的骨血像是被瞬间抽了。她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她早该知道的。

杜怜月那张温婉柔顺的面皮下,藏着怎样一条淬毒的蛇。

她曾无数次察觉到这眼底闪过的鸷与贪婪,可每当她想借机发难时,安景渊那护犊子般的偏袒,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所有的筹谋挡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只要自己步步退让、顾全大局,总能换来内宅的安宁。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隐忍,换来的竟是贞儿的万劫不复!

“啊……”

沈令婉死死捂住心,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极致的悔恨与悲恸如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是她没用。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顾忌周全、太束手束脚,才没能早早拔除这颗毒瘤,生生把贞儿进了那群穷凶极恶的寇手里!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贞儿。

那个天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只有在偶尔脱离府中拘束、去城外踏青时,才会像个真正的孩童那样,采花扑蝶,笑语嫣然。

可只要踏进这安府的大门,贞儿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烂漫。

面对父亲的冷漠疏离,面对庶母的暗藏祸心,她早早学会了敛去锋芒,如履薄冰、步步谨慎,连笑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半分厌弃。

她已经那么乖,那么懂事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卑微的安分守己,都换不来一条生路?

窗外,秋雨如晦。

沈令婉伏在榻上,哭得浑身痉挛,却连一滴眼泪都不敢发出声音。

在这座吃的府邸里,连失去儿的痛,都是见不得光的。

主院之外,冰冷的青砖地上,暗红的新血盖住了旧痕。

黄桃长跪不起,单薄的身子像是一片枯叶,在穿堂的秋风里瑟瑟发抖。

灯会当夜,是她一时慌流冲散,才让小姐孤身落单,落杜怜月那张淬毒的网。

这数来,她夜夜惊梦,梦里全是小姐被寇拖走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安家规矩森严,管事依律撤了她的职,当庭重杖二十,扔进这偏僻的柴房思过。

粗木棍砸在背上的剧痛,火辣辣地撕裂着血

可黄桃连眉都没皱一下。比起心底那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绞碎的悔恨,这点皮之苦算得了什么?

她心甘愿受着,不求半分宽恕。

她只是死死盯着柴房窗外连绵不绝的秋雨,在心里一遍遍磕,把命都押给了苍天——只求小姐能活下来。

若是小姐真的没了,她黄桃这辈子,都别想再喘上一安生的气。

秋雨潇潇,里外皆是凄风苦雨。

在这座看似高门鼎盛的府邸里,一场由偏、妒恨与私欲酿成的祸,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

庙里,安贞在泥泞与高烧中孤苦挣扎,无疼惜;

安府内院中,渣爹急着发丧掩盖丑闻,正室主母连哭都不敢出声,忠仆在柴房里以血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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