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沉。山谷中万籁俱寂，只有窗外池潭中偶尔传来几声蛙鸣。门外守卫换了一班岗，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星将最后一浊气吐出，正要从床上起身，忽听得窗棂被从外轻轻叩了三下。一长两短，正是葵派内部的联络暗号。

他心一跳，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便见婠婠那张妖媚面孔贴在窗外。

她换了一身夜行黑衣，长发束作马尾，面色在月色下显得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桃花眼里却透着杨星从未见过的决绝。

“别出声，跟我走。”婠婠压低嗓子道，说着伸手将窗户从外拉开，轻巧地翻了进来。

杨星见她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圣姐姐这是来劫色？”

婠婠却没心思跟他斗嘴皮子。

她翻窗进来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两套夜行黑衣，一套递给杨星，一套递给阿青，催促道：“快换上。银乌二位长老已在外面接应，今夜谷中巡逻的弟子被乌长老借故调开了大半，咱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杨星也不废话，三迅速换好夜行黑衣。

婠婠又从袖中摸出一张绢帛，上画着葵派总舵的简要地形图，她伸手指着其中一条极细的路径道：“这条密道在谷后峭壁之下，是当年开派时留下的应急退路，便连我师父也未必还记着。不过密道处设有禁制，须得有天魔真气方可开启。待会儿到了，我来开门。”

杨星将断岳刀负在背上，阿青将青锋宝剑挂在腰间、柳枝握在手中，三悄无声息地自后窗翻出。

婠婠轻车熟路地在前引路，三在月色下如同三道轻烟，沿山谷边缘的暗影无声掠去。

起初果然顺利。婠婠对谷中地形了如指掌，专挑岗哨稀疏之处通过。偶有巡逻弟子接近，她只抬手做个手势，对方便乖乖退开。

原来那些弟子得了乌长老授意，今夜巡逻时刻意避开了这条路线。

银乌二老则掩藏在更远处的一处山岩上，远远朝杨星等打了个手势，示意出谷之后朝东北方向逃。

然而变故总在最快处发生。

三刚摸到谷后那面峭壁之下，婠婠正要伸手怀去取开启密道禁制的符箓，身后黑松林中忽地亮起数十道火把光芒。

火光照亮了半边山壁，十余名葵派弟子自松林中鱼贯而出，当先一身穿紫袍、面容冷艳，正是葵派另一位真传弟子——闻采婷。

她那双丹凤眼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嘴角挂着嘲讽似的笑，缓缓拍着手道：“婠婠师姐，夜私自带外出谷，连二位长老都替你打掩护，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可惜啊，你那些小动作，瞒得过旁，却瞒不过我。”

婠婠面色剧变，左手已自袖中扣了三枚断魂钱。

她将杨星往身后一推，压低嗓子朝他道：“密道在那块青石之后，我拖住她们，你和阿青快去！”

杨星正要开，闻采婷已一挥手，那十余名葵派弟子分作两队，一队朝婠婠围去，另一队直扑杨星和阿青。

婠婠娇叱一声，天魔妙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数柄长剑之间穿梭。她指间断魂钱激而出，最先扑来的两名弟子应声倒地。

可闻采婷本却是货真价实的后天境后期，比之婠婠都不遑多让。

她见婠婠阻住前路，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欺至婠婠身前，右掌轻飘飘地朝婠婠胸印去。

这一掌正是天魔大法中的“天魔摄魂掌”，看似轻柔无力，实则蕴含着极为毒的内劲。

婠婠不敢怠慢，双掌翻飞与闻采婷斗在一处。

她已连续击倒数名外围弟子，可自己也被闻采婷的天魔摄魂掌震得气血翻涌，道袍下摆已被剑锋削去一片，小腿上被划开一道寸许来长的子，鲜血染红了半只绣鞋。

杨星一刀退两名扑向阿青的葵派弟子，回正要朝密道奔去，却见阿青已挥舞柳枝将三名围攻的弟子尽数抽晕。

她出手依旧简洁至极，只是这边动静太大，又有更多弟子从谷中闻声赶来。

便在这时，一道玄黑身影自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战场中央。

祝玉妍。

她只冷冷扫了场中一眼，目光从受伤的婠婠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杨星面上。

那张美艳面孔上没有任何表，却比任何愤怒或失望都更让心发寒。

“婠婠。”祝玉妍缓缓开，声音不高，却震得在场所有耳膜嗡嗡作响，“你让为师很失望。”

婠婠浑身剧震，却不退反进。

她猛地转身面对祝玉妍，张开双臂护在杨星身前，那双桃花眼里已泛起泪光，却咬牙道：“师尊！弟子从未求过您什么，今便求您这一回……放他走。弟子可以继续留在派中面壁思过也好、戴罪立功也罢，只求师尊放他一条生路。”

祝玉妍盯着她看了良久，忽地轻轻叹了气，道：“傻孩子。你当真以为为师要将他采补至死？为师只是借他纯阳圣体冲关，若能突固然好，若不能，他也不过是折损些元气罢了。可你这般一闹，叫为师在后继掌门一事上如何放心？”

婠婠却摇了摇，道：“弟子不信。《阳极乐》的代价弟子在秘籍中看过了，采补十均是先天大圆满高手全力施为，宗师之下无往不利，便是纯阳圣体也要被榨根基。师尊对弟子有养育之恩，弟子从不敢忘。可杨星救过弟子的命，弟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师尊废掉。”

祝玉妍不再言语，只是抬起右掌，袍袖无风自动。

一沛然莫之能御的威压自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在场修为较低的弟子纷纷跪倒在地。

她冷冷道：“让开。”

婠婠没有让。

祝玉妍一掌拍出。这一掌并未使出天魔摄魂掌那等毒功夫，只是简简单单地以内力外放，一道无形气劲空而出。

可饶是如此，先天境大圆满与后天境后期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婠婠拼尽全身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天魔罡气，却只阻了那掌劲一瞬便被轰然震散。

她整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峭壁之上，张出一蓬血雾，那殷红的血在青色山壁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婠婠姐！”杨星目眦欲裂，便要提刀冲上去。

婠婠却强撑着抬起来，朝杨星嘶声喊道：“快走！”

便在此时，阿青忽地动了。

她将柳枝握在手中，身形一晃已拦在祝玉妍与杨星之间。

那根柔软柳条被先天剑气贯得笔直，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祝玉妍递出一剑。

这一剑飘逸到了近乎轻描淡写的地步，祝玉妍却面色微变，不敢怠慢，右掌翻飞间以天魔大法第十七重的功力硬接了此剑。

只听砰然一声闷响，阿青退了半步。祝玉妍身形也晃了一晃，面色动容道：“先天境中期剑客？你这般年纪，怎会有这等剑法？”

恰在此时，银长老与乌长老双双从暗处掠出。

银长老软剑抖开幽蓝剑网，乌长老双手连连扬出毒，二同时朝祝玉妍攻去，中齐声喝道：“杨小子快走！我俩这把老骨还挡得住一阵！”

杨星狠狠一咬牙，一把拽住阿青的胳膊，朝密道那块青石冲去。

阿青回朝祝玉妍方向望去，手中柳枝仍握得紧紧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