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往走廊走去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饭桌上只剩下咀嚼声。

姐看了我一眼。

外婆继续喝汤。

勺子在碗沿上碰出很轻的一声。

妈站起来收拾空碗。

她把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我跟进去。

厨房里。她把碗放进水池。开了水龙。水流出来。她把最上面那个碗放进去。然后是第二个。然后她停了。手撑在水池边。水还在流。

“她知道了。”更多彩

“没有。她只是觉得不对。”

“她下次来的时候会知道。”妈把水龙关了。

转身。

靠在台面上。

看着我。

“她不是爸。她不会自己去钻储藏间。她会直接问我。如果她问。”

“你不会说。”

“但我不知道怎么不说。她看着我的时候。”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手指从颧骨滑到下。

她低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在灯下。

以前关节的位置皮肤是皱的。

现在平了。

她翻过来看手背。

看血管。

看那些比以前浅了的颜色。

“我这张脸。瞒不住。”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她脸颊上。

手背覆在我手背上。

她的脸在掌心里是热的。

皮肤比以前紧了。

有了弹。

手指按下去皮肤跟着手指陷进去。

手指拿开皮肤弹回来。

五十二岁的不应该有这种弹的。

她把我的手压在她脸上压了几秒。

然后松开。

“今晚。”她说。

从卫生间出来。

经过厨房门，没有进来。

她站在门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走到客厅。

拿起茶几上的橘子，没有拿。

放下了。

拿起外套。

穿上。

拉开门。

“我再来。”没说对谁说。对着门说的。门在她背后关上。脚步声走到砖路上。轻的。七十八岁的轻。

晚饭。

她煮了粥。

晚上的粥。

早上一半的量。

她端了一碗给外婆。

外婆接过去。

低喝。

碗挡着脸。

收音机在隔壁房间响着。

黄的。

低的。

黄梅戏换了一出。

天仙配。

七仙在和董永说话。

说只要在一起。

做也愿意。

姐在楼上。

下午她出门了。

去图书馆。

天黑了才回来。

回来后洗了澡。

门关着。

水流声从卫生间传了很久。

比平时久。lt\xsdz.com.com

然后卫生间门开了。

然后房门关了。

妈在厨房洗碗。碗在碗架上叠好了。锅刷了灶台擦了围裙解了，挂在灶台旁边的挂钩上。她站厨房门看着我。然后转身上楼。她的门没有锁。

我数了三十下。然后跟上去。

门没锁。

我推开了。

她站在窗边。

窗帘开着半扇。

月光照进来。

十二月没有桂花香了。

空气是凉的。

净的。

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棉布睡裙。

新的。

袖有碎花的边。

领是圆的。

锁骨从领里露出来。

月光在她锁骨上画了一道细的白线。

她转过身。

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手。

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里面那件。

贴身的。

白色的。

她从睡裙领里伸手进去解开了第一颗。

然后第二颗。

然后她把手从领里退出来。

隔着睡裙，隔着那层蓝的棉布，把里面的内衣从领拉出来。

一根细带。

白的。

她放在枕旁边。

然后她抬看着我。

“粥里有什么。”

问完了。“我已经知道了。但我需要听你亲说。”

“我的。”

她没有眨眼。也没有退。没有坐。睡裙下面胸的形状在月光里。从里面顶着棉布。呼吸的时候的位置动了：吸气抬，呼气沉。

“多久了。”

“四个月。从第一天开始。”

“每天。”

“每天早上。你喝的粥里。姐的。外婆的。勺子在碗底搅匀了。米油盖在上面。你看不到。”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三个月前枯的。现在饱满的。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手背。手指腹。然后她把手贴在肚子上。小腹。

“我的身体。”她抬起。“全是你的东西。”

“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近到睡裙蹭到我的衬衫。

她抬手，手指从我的下往上摸。

指腹上的茧比以前薄了不是一点。

以前三根指腹上都有硬茧，做家务做的。

现在只剩食指上还有一薄层。

她摸着我下的廓。

颧骨。

眉毛。

然后她把手停在我脸上。

凉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第一天早上我在厨房看到你弯腰。你穿着一件灰t恤。围裙带子在腰上系着。你弯腰翻锅。围裙从你腰侧松下去。我看到了你的腰。五十二岁的腰。当时我想。如果不是五十二岁呢。如果不是爸的呢。如果。”

“如果是我。”她替我说了。

她把手从我脸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腿自己弯下去了。坐在床沿。手搁在腿上。手指并拢。她低看着自己的膝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后背上画了一道斜的白线。

睡裙在背上贴住了。

背上那两片骨的廓在布下面。

有的。

背脊在正中间凹下去。

两边的从骨两侧滑下去。

她的后背。

四十岁的。

“你知道如果我告诉别。你会坐牢。”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