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好看”。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第二张最好看。”

过了一小会儿。

“为什么。”

“因为能看到你的手。手指往下画的那道印……像在指一个方向。”

孙倩看着屏幕。

他说是因为她的手指。因为他能看出她的手指在往哪指。

她低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几分钟前还在自己小腹上画了一道线。现在握着手机。手机里有程叙的微信。微信里程叙说……

“很感。”

她这辈子没被用这个词形容过。

徐明说她是“温柔”。

她妈说她是“懂事”。

同事说她是“踏实”。

没有一个说她“感”。

她自己也从没觉得。

现在。手在发热。不是手机的热。是掌心的热。从掌心一路传到手腕。手腕内侧的血管鼓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在变成……

……

周一晚到周四。程叙的手机没消停过。

澄绪越来越黏。从聊考试聊到“万一你见到我失望怎么办”……他说“我说了算”。四个字就让她笑了整晚。

孙倩每天都在发照片。

从不知道“色照片”是什么，到学会用光、放松、不看镜。

周二她的在毛衣下顶出两个涡。

周三她靠着飘窗拍了半遮半掩的半身。

程叙一句“感不是努力，是你自己的身体在说好看”……她抱着手机做了好几个呼吸。

两条线。

一个叫澄绪。

一个叫孙倩。

年龄身份完全不同……但有一点一样：都在被他调教。

都在因为他的评价改变自己的拍照方式。

都在等他回消息的时候心跳加速。

程叙心理对于色色的接受度也比以往更高，会开始关注别的东西了。

周四晚上。澄绪发来一张黑丝腿照。

程叙点开的时候拇指停住了。

这双黑丝美腿……他认得。

周末妈妈出门前穿过，穿出了这个效果……

他压了下去这个念。太荒唐了！澄绪是澄绪。妈妈是妈妈……

“好看。腰腿比例很好。”

“你怎么知道是比例。也许是我会拍。”

“一米六的腿拍不出一米七的比例。”

那边回得慢了。大概是咯噔了一下。

……

周五中午。学校食堂。

赵一凡端着一盘红烧坐过来。同桌还挤了三个男生。远处还有许茵。

程叙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没锁。对话框开着。一左一右……两个像。两条未读。

赵一凡低看了一眼。

“你又跟谁聊呢。”

“两个。”

“什么两个？”

“两个。同时……你懂的。”

赵一凡筷子停了。旁边的男生凑过来……手机屏幕上两个对话框。一个像是模糊的风景照。另一个像是空白……刚加不久。

“你同时跟两个的聊？”

“嗯。”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旁边的男生拍了一下桌子。“我……程叙你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也没怎样。就是聊。”

“聊两个还能同时、还教拍照……你是不是那个……就是网上那种……”

赵一凡替他补完。“调教师。”

全桌笑得前仰后合。程叙没笑。夹了一筷子芹菜。

许茵见对面这些男生色迷迷地笑着，也没说话，但筷子动得慢了。

笑完了。赵一凡掏出手机划了划。

“哎对。你们前几天看新闻了吗。就那个……偶像练习生选秀。有个的。声乐教授……周韵……把那练习生当场骂哭了。”

旁边的男生凑过去看屏幕。

照片是从视频截图截的。

一个站在练习室里。

黑西装裙。

白衬衫。

低髻。

手里捏着一支笔……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站着。

气场从屏幕里往外溢。

旁边几个练习生低着。

“我。这个真的……”旁边的男生把赵一凡的手机拿过来放大。“这身材也太……西装裙啊。她多大了。”

“好像快四十了。”

“快四十？！这腰……这胯……看不出来。脸也冷……但是那种……就那种……”

“想让家骂你两句的那种。”

“对对。就那种。”

赵一凡把手机拿回来。往下翻了翻。

“听说结婚了。”

“啊？”

“结婚了。老公是谁不知道。有说是什么一中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这种的配一个教导主任？”

“谁知道呢。也许在家也跟训学生一样训老公。”

“那她老公还不得吓死。”

赵一凡耸耸肩。把手机收回去。

程叙在旁边听着。没嘴。但筷子停了。

周韵。

之前李敏还没带周子轩过来时他就知道这个名字。他妈提过……周姐。闺蜜群里最凶的那个。

但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周韵长什么样。

西装裙那个腰胯。冷脸那个嘴角。手里捏着笔，像是捏着某种权柄。

确实好看。

但他不是很想见这种。叽里呱啦的，顶一句回十句，比他妈都烦。

……

下午两点半。云市一中附属初中。

校门的家长会。雅阁、凯美瑞、比亚迪……各色车牌在午后太阳下反光。

李敏旁边跟着一个瘦瘦的男生。

初一。

校服大了半号……周韵给他买衣服总是买大一号，说“你还在长”。

袖子盖过手腕。

书包背带一边长一边短。

低着。

手里捏着一盒哨糖……刚在门小卖部买的。

“子轩。你妈不在……别跟同学打架。”

“不会……”

附属初中教学楼挨着一中。隔着一条窄水泥路。法国梧桐。叶子刚长大。

李敏站在校门往右看。一中栅栏围墙。铁栏杆被太阳晒得发烫。场在围墙后面。绿色篮球场。浅红跑道。白瓷砖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下。

她带着周子轩往校门里走。签到。领了流程单。初一七班。三楼。楼梯右转。

周子轩跟在后面一步。不多不少。始终保持一臂距离。

“阿姨……我妈说今天你来。”

“对呀。”

“她是不是不想来。”

李敏偏看了他一眼。

“你妈妈是真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