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斟酌什么。
那晚上的事他其实记得不大真切了,最后的记忆断在他让她快逃,后面发生了什么全是一片混沌。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衙门后院的厢房里了,大夫说他中了烈
药,好在药
已经自行消散了大半,没伤及根本。
可他自己回想起来,总觉得中间有一段模模糊糊的片段——温热的触感,桂花的气味,怀里一个柔软的身子——太真切了,又太不真切。
是药
所致的一场梦?
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那晚……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邝芜早就把词儿背熟了,张嘴就来,语调平稳得跟念书似的:
柳大
您替我解绳之后,我便从窗户跳出去了。在外面放火烧了流匪的粮仓,趁
跑远了放了信号弹,一路往下跑才碰见捕
。
和他从捕
那里听到的分毫不差。
司砚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好看的两道眉微微皱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浅淡的川字。
奇怪了。
那晚上的模糊片段,莫非真是烈药冲了脑子做出来的梦?
他低
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案上那方叠好的丝帕。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生

之
,怎么会被那种药催出一场如此
真的梦来。
梦里那双贴过来的嘴唇是温软的,那声含混的呜咽是颤着的,连鼻尖萦绕的桂花香都丝丝缕缕地分明。
他抬眼看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吴广。
这半大少年垂手站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灰棉袄把身形裹得鼓鼓囊囊的,看不出底下的
廓,
发在耳朵后面翘了一小撮,大概是早上出门急没梳平,浑身上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司砚把目光收回案面上,又重新提起了笔。
行了,没事了。
他低下
,笔尖落在文纸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回去当差吧,赵大柱今天在西街巡,你去找他。
邝芜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就往外走。
手刚碰上房门,身后忽然又响起他的声音:
吴广。
她整个
僵了一下,攥着门框慢慢转回
:柳大
还有什么吩咐?
司砚的笔停了,抬眼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他的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没
皮了,只是下唇中间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浅些,像刚结好的
。
然后他又移开了,把笔搁回笔架上。
你身上……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是不是带了桂花香包?
邝芜的后脊梁上窜过一阵酥麻,寒毛竖了半寸。
她硬撑着表
没变,扯出一个

的笑:没有的事,这几天城中桂花开了,大
闻到的或许是桂花树的味儿。
司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上,眼尾微微垂着,眉心那道浅印没消下去。
邝芜推门出去了。把门关好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会儿,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她使劲咽了
唾沫,抬脚快步走下了台阶。
签押房里
,司砚还坐在长案后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阳
,又拿起笔翻了一页公文。
可墨汁在笔尖凝了一滴,滴在纸上洇开一朵
黑色的花,他也没发觉。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句话——五载。
对方关注司家,已近五载。
他放下笔,把那页洇了墨的文纸抽出来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
五年前他在州府,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少年。
那个时间点,能是什么事呢?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面上那方叠好的丝帕边缘。
可他的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一缕桂花香。
若有若无的,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