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白茫茫一片,露水挂在竹叶尖上,亮晶晶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我打了井水洗了把脸,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灶房里,昨晚剩的粥还在锅里,我热上了,又切了一碟咸菜。
姑姑还没起,这是常态,她不睡到
上三竿是不会动的。?╒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我正蹲在灶台边喝粥,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楼!”姑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水烧了吗?”
“烧了。”
“衣裳收了吗?”
“还没。”
“那你快去收,今天风大,别给吹跑了。”
我放下粥碗,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下晾着几件衣裳,姑姑的月白中衣、青色外衫,还有——我赶紧移开目光——一件大红色的肚兜。
那肚兜挂在最中间的竹竿上,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红色的绸面绣着金线,图案看不真切,只觉得红得扎眼。
姑姑的衣裳向来素净,唯独这肚兜红得张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我先把中衣和外衫收下来,叠好放在石桌上。
正要去收那件肚兜,一阵大风忽然从竹林那边灌进来,呼的一声,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那件红肚兜从竹竿上被掀了起来,像一只红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
我愣住了。
肚兜在空中翻了几个跟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着竹林的某个方向飘去。
“哎——!”
我追了两步,够不着。那肚兜像是故意逗我似的,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就是不落下来。
“姑姑!肚兜飞了!”
话音刚落,姑姑的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姑姑披
散发地冲出来,身上就套了件松松垮垮的中衣,领
大敞着,光着脚,
发也没梳。
她抬
一看,那件红肚兜已经飘到了竹林上空,正往山那边去。
“我的肚兜!”
姑姑一跺脚,整个
像一支离弦的箭,嗖的一声窜上了老槐树的树梢。
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借力弹起,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那件肚兜追去。
我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看。
姑姑的轻功确实了得,
在空中竟然还能转向。
她脚尖在竹子上一踩,那根竹子弯成一张弓,嗡的一声弹回来,把她送出去老远。
“左边左边!”我喊。姑姑在空中一扭腰,往左飘了几尺。
“过了过了!右边!”
她又往右偏了偏。
那件红肚兜却像存心跟她作对,风一吹,又飘远了。
姑姑追着肚兜在竹林上空飞来飞去,一会儿踩竹梢,一会儿蹬竹竿,身法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她身上的中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在衣摆下面时隐时现,她也顾不上。
我在下面只能眼

看着。
姑姑最后一次弹起,伸手一抓——指尖堪堪擦过肚兜的边缘,没抓住。
那件红肚兜飘飘悠悠地越过了山脊,消失在了竹林的那一
。
姑姑落在一根竹子上,单脚点着竹梢,整个
随着竹子上下起伏。
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追不上了。
她纵身跳下来,稳稳落在我面前。
“没了。”她说。
“嗯。”
“追了半天,没够着。”
“我看见了。”
姑姑低
看了看自己的胸
,又抬
看了看肚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
像是丢了什么稀世珍宝。
“那肚兜是王婶送我的,宫里的好物件。”姑姑说。
“宫里的?”我愣了一下,“王婶怎么会有宫里的东西?”
姑姑白了我一眼:“王婶年轻时在京城做过生意,跟宫里
有些
门路,弄几件肚兜算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姑姑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不是要去镇上买酱牛
吗?顺道去王婶那儿再要一件。”
“我要?”
“不然呢。”
“又不是我弄丢的。”
“你没收衣裳,被风吹跑了,不怪你怪谁?”姑姑叉着腰,理直气壮。
我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行吧。”我认了,“多大号的?”
姑姑低
看了看自己胸前,故意挺了挺。那两坨饱满的
廓在中衣下面颤了颤,撑得布料绷得紧紧的,扣子像是随时会崩开。
“最大号的。”她说,语气理所当然。我面无表
地看着她胸前那两坨“肥
”——对,我就称它肥
,估计全是吃出来的。——沉默了三息。
“看什么看?”姑姑瞪我,“没见过?”
“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找打是不是?”
她抬手作势要打,我赶紧往后跳了一步,嘿嘿笑着跑开了。
姑姑追了两步,也不追了,站在院子里叉着腰:“臭小子,毛没长齐就敢拿你姑姑开涮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欠打!”
我笑着溜进灶房,把碗筷收拾好,背上竹篓。
姑姑靠在灶房门
,抱着胳膊看我忙活,中衣还是那件中衣,领
还是敞着,
发还是
糟糟的,整个
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早去早回。”她说。
“知道了。”
“酱牛
三斤,阳春面一碗,多加葱花,肚兜一件,最大号的,你给王婶说,她知道。”她掰着手指
数。
“记住了记住了。”
“布别忘了拿去换。”
“知道了。”
“买完早点回来,别在路上贪玩。”
“姑姑,我十二了,不是两岁。”
“十二也是小孩。”她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把
发揉得
七八糟,“去吧。”
我整了整
发,背起竹篓,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一段,回
看了一眼,姑姑还站在院门
,中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诱
的曲线。
她打了个哈欠,招了招手,摇摇晃晃转身回去了。
————
山道弯弯,竹影婆娑。
我背着竹篓往下走,晨雾还没散尽,山路两旁的竹叶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脚下是青石板铺的小路,被雨水冲刷得
净净,踩上去有些滑。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听见前面有动静。
不像是风吹竹子的声音,那种“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折断竹枝。
我放轻脚步,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
影。
那
蹲在路边,背对着我,正往一个大麻袋里塞什么东西。
一身黑衣服,膀大腰圆,蹲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后脑勺的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