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他便愈发沉默，不愿再让墨燃轻易瞧见这块帕子。

那是墨燃随意施舍与他的东西，而他敝帚自珍着。

他想起来了……更多彩

地魂融合，带来往事。如这样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楚晚宁都慢慢都想起来了。

他起身，比任何时候都愤怒，都急切，都悲伤，都痛楚——

他的手在发抖，他终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知道了事的始末。

其实，不止是被冤枉的童年。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

也不止是受了师昧的蛊惑。

远不止与此。

但这些最重要的记忆，都被师昧的咒诀压了下去，二十年，两辈子，竟无一知晓这件事最初的模样。

直到今天。

真相，真相……

这些才是最终的真相！

蛟山已无相阻，楚晚宁顾不得其他，他疯了般自山脚奔去，他到了最近的村镇，问了墨燃的去向。

“那个墨宗师？”村不知楚晚宁身份，粗声粗气地说道，“什么狗宗师，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禽兽。”

表里不一，禽兽……

罪……

君。

眼前晕眩，两世倥偬，前世的踏仙君在朝他咧嘴狰狞，此生的墨微雨在朝他垂眸浅笑。

不是的。

真相不是这样。

楚晚宁苍白着脸问：“他在哪里？”

“天音阁啊。”村说道，“上修界下修界如今谁不知谁不晓，这个犯了滔天的罪行，今就要被生挖灵核，得到应有的惩罚啦！”

如山石崩裂，震得颅内嗡鸣。

“何时行刑？！”楚晚宁问的太急切，凤目闪着激越的光辉，倒让村吓了一跳。

“记，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午时？”

午时……午时……他看向晒场旁的晷，蓦地色变！

升龙符空而出，掀起的狂风惊中，楚晚宁喝令纸龙带他乘奔御风，去往赶往齐地。

纸龙初时还想与主饶舌拌嘴，却惊觉楚晚宁眼中竟有水汽。

小纸龙惊呆了：“……你怎么了？”

“帮我。”

从未见过楚晚宁这般神，它竟不知如何是好，只道：“本座从来都没有不帮你呀——哎呀，你不要哭。”

楚晚宁咬着后槽牙，狠戾的，却已是个空空的架子。

那真相是蛀虫，将他的脊骨咬断。

“我没有哭，带我去天音阁，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救。”颤抖停不下来，明明不想哭的，明明从来不愿意哭的，但泪水却终究淌了下来，楚晚宁狠狠抹了抹通红的眼。

“救一个被错判了的。”

“……”

“如果这世上有应当被生挖灵核，受万唾骂，那不该是他。”楚晚宁沙哑道，“我要替他沉冤。”

纸龙没有再问，它载着他，化作通天彻地角峥嵘的巨龙，空吟啸，冲天奔翔，风动群岗，一时间耆须飘摆，寒雾击碎，在湿润的云海中腾飞。

楚晚宁坐在它的龙角旁。

强劲的气流拂过他的面庞，九天之上冷的惊，指尖的血都像是要被冻僵。

他看着前方，看着重重叠叠的云雾，层峦叠嶂的群山，川流不息的江河，间种种譬如昨，在下方一掠而过。

其实自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疯狂的，是麻木的，是碎支离的。

此时缓下来，他才彻彻底底被那些往事所带来的悲楚所浸没。他蜷在龙身上，慢慢蜷缩起来，慢慢将脸埋手掌。

风很急，猎猎吹过耳边。

他们要审墨燃，他们要剖他的心，碎他的灵核——

十恶不赦，罪当万死。

不是的。

风声那么大，足以遮掩一切凡的喜怒伤悲。

天高云阔，楚晚宁终于在这朔风之中失声痛哭，这两次浮生……踏仙君也好，墨宗师也罢……

原都不当如此。

墨燃有句话说的对。

那通天塔下的一拜，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渐高，天音阁外铜壶滴漏到了某个刻度，官一击钟罄，高喝道：“午时至——”

雅雀惊起。

“行刑！”

登上刑架，仙索捆缚，除落外袍，敞开衣襟。

木烟离神冰冷，持着她的神武匕首，款步上前，在墨燃眼前站定。

“今予君刑，望君悔过。”

唇齿启合，念天音阁古老之吟。

“天音浩，不可有私。

天音之子，不可有。

天音渺渺，不可渎神。

天音有怜，以敬众生。”

她垂眸向墨燃致礼——是送别意。

而后，拔刃出鞘，花火飞溅，神器嗡鸣，金羽四散。匕首的光泽映亮她的双眼，那里没有丝毫感。

下面有捂住了眼，有伸长了脖，有闭目长叹，有拍手叫好。

众生百态，不过尔尔。

“行，灵核生剖之天罚。”

手起刀落，血花四起。

死寂。

继而台上有失声而喝，声震九天：“哥——！！！”

红色的，鲜红色的血滚烫流出，神武没他的胸膛。墨燃睁着眼，初时竟无知觉，而后才木僵地低，望着血狰狞的心脏。

他嘴唇翕动，剧痛开始像烟花炸开，眼前是光与影在激烈翻沸。

“咳咳！！”

血从中涌出，滴滴答答，铁腥味。

天地浩，就此化作凄红的海。

可是错了，都错了。

楚晚宁御龙而飞，离齐地越来越近。

他曾以为墨燃淡漠自己，游戏间，那是因为怨恨，因为心生怨怼。

他曾以为墨燃在一次次的责罚下，训斥中，已渐渐将两初时的温和遗忘。

其实不是的，那些记忆一直都困囿在墨燃的魂魄里。

他看见了。

楚晚宁看见墨燃最的内心，在八苦长恨花的镇压下，皆是过往的厚谊。

那一年，墨燃还如此青稚而洁白，他还有一颗温热而康健的心脏，在胸腔下搏动着。

那一年，他看着新拜的师父立在漆木轩窗边，朝他侧过脸，瞳色淡，说道：“墨燃，过来。”

走近了，面前是笔墨纸砚。

“听尊主说，你尚不知该如何书写自己的表字。提笔，我教你。”

他教他，音色浅淡，如窗外那枝杏花，开得出尘空幽。

“尊主给你的表字是微雨，与你之名正是反意，我写一遍，你瞧仔细。”

于是，横平竖弯勾，师父笔锋遒劲，小徒弟懵懵懂懂地立在旁边学着。

“多写了一个点。”

“这次又少写了一个点。”

两个字教了五遍，才歪歪扭扭勉强写对，但寒碜如鬼画符，丑的要死。楚晚宁从未见过如此蠢笨的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