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靠在窗边，目光追随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开始细数这两天里的各种细节：“爬山那天虽然累，但是在山顶看到的风景真的值得，那张我们在山顶拍的照片我特别特别喜欢。那条老街也很有味道，卖手工饰品的那个阿姨好好，还多送了我一根编绳。博物馆那个纪录片你记得吗？讲那条河的历史的部分，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晚上去看落的时候我看着那条江就想起了纪录片里说的那些话……”

高文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的见闻，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电线杆一根一根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虚线，有时候他也会发出含混的应声证明自己还在听，池浅显然注意到了他心不在焉的态度，说了一会儿之后停了下来，偏过看着他，嘴微微嘟了起来。

“你怎么都不说话的呀，你是不是不想听我讲这些？”

高文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看着池浅那张微微鼓起脸颊的脸，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不满，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就像一只正在控诉主没有认真摸它的猫，光是看着那个表，就会觉得如果不哄好她，自己大概会遭到某种良知上的报应。

他叹了气，放弃了自己一个安静地待着的打算：“没有不想听，就是在看风景，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那你刚才我说到老街的时候，我说我在那家店里买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一条手链？”

“对！就是你手上那条！”池浅的表像是被答对了题目的小学老师，立刻多云转晴，“我就说你有在听嘛！那你觉得我们这次旅行最好玩的是哪一段？”

高文本想随说一句“都挺好”，但看到她那双亮晶晶地等着他回答的眼睛，知道这种敷衍的回答今天是不了差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江边落吧。”

池浅的眼睛亮了一下，不骗你，我拍了好多张照片都没有完全拍出当时看到的那种感觉，那种颜色真的是相机拍不出来的。“池浅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她在江边落的感受，讲她当时在想什么，讲她觉得那个瞬间特别特别幸福。高文靠在窗边，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着这些话的样子，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杂音似乎正在被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覆盖掉，也许这样也不错，也许他不需要想那么多。

火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穿过一片片田野和一座座不知名的小站，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过渡到田野，又从田野过渡到城市。

池浅说到后来大概也有些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她安静了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了。

她睡着了。

高文低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池浅，她睡着的样子没有任何防备，睫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地翕动着。

他又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

回去之后，生活应该会恢复到平时的节奏吧。

上课，下课，周末约会，晚上发消息聊到夜。

这样也很好，他想。

这样也很好了。

火车在轨道上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带着他们离c市越来越远，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偏西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站台上，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高文拍了拍池浅的肩膀，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已经变得熟悉的站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到了？这么快？”

高文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他背一个，手里再拎一个，侧过来看着还在座位上揉眼睛的池浅：“走了，送你回家。”

池浅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他下了车。

站台上的流比他们出发那天要密集一些，各种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在群中穿行。

他们随着流走出车站，在出处的高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天际线，是那一片他们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看到的熟悉的廓，终于回来了。

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回家路，两并肩走着。

到了池浅家小区门的时，天色已经比刚才又暗了一些，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光线已经变成了那种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暖灰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暮色轻轻覆盖着。

池浅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接过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她自己的背包，背上身，然后从袋里掏出了手机：“今天拍的照片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你。”

生活回归常，假期旅行画上句点，那些计划中未竟的部分也将顺势搁置，但池浅依然沉浸在某种饱满的绪里。

高文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被暮色柔化了一点的廓，正准备说一句“那我走了”。

他刚要开，余光就瞥到小区大门内侧的影里，有一个影正直挺挺地站着，面朝他们这个方向。

那个背着手，身形中等，穿着一件色的夹克，站姿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威压感，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一段时间了。

那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步伐沉稳，目标明确，他认出了那个跟在池浅身边的男生的背影，那正是他这几分钟里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指向的廓。

高文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那张脸和昨天梦里那张模糊的脸对不上，但和池浅平时描述里那个“爸爸”的形象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几乎是条件反地启动了某种植于基因里的逃生程序。

“怎么了？”池浅注意到他的表变了，正要回。

高文没有回答她。

他已经转身了，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然后第三步，步频在零点五秒之内从步行切换到了慢跑，又从慢跑切换到了快跑。

背后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一种“你小子给我站住”的威慑力：

“站住！你别跑——”

高文没有回看，继续跑。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池浅的声音，先是一声惊讶的“爸？！”，然后是一句“爸你嘛呀！”，然后是更远一些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追了大概一两百米，在巷子的位置停住了，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和体能，在追出去更远之前就放弃了继续追赶。

高文一鼓作气冲出了巷子，拐过弯之后又跑了一段，在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追赶的脚步声之后扶着一根电线杆弯下腰喘了好一会儿。

他扶着电线杆喘匀了气，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风灌得鼓起来的外套，掏出手机，看到池浅已经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爸不知道怎么在门那边等我！！！”

“他追你了吗？你跑掉了没有？他没追上你吧？”

“你还好吗？有没有摔着？”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我回来再收拾他……你也快回家吧，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高文站在傍晚的街道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几条消息，然后回了一条：“跑掉了，没事。你爸腿脚还挺利索的。”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回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