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亚的眉皱得更了，纤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她站在灵堂的侧面，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供桌的边缘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硬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她在思考。

她想帮黎洪——不仅仅是因为云霄的缘故，更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范一搏杀约翰尼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可现在，黎洪的话确实有些太过霸道了，效果只能是火上浇油。

她有心偏袒，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偏向，否则会被抓住把柄，质疑她作为德华家族继承的公正和立场。

她只能暂时保持沉默，等待一个合适的切时机。

洛天傲在一边急得直跺脚，他觉得黎洪大概是疯了。

来之前他就再三恳求黎洪一定要低调行事，服个软、认个错，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再说。

可黎洪倒好，进门第一句话就把所有都得罪了个遍。

洛天傲的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和黎洪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他赶紧站了出来，用一种急切而讨好的语气解释道：\"不不不！各位请听我说！黎洪他早就脱离了我们唐门，范一搏的事和唐门更没有关系。至于我儿洛倾颜，我也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被打断一样，连气都顾不上喘，\"我今天来，一方面是要悼念约翰尼先生，向德华家族表达我们的诚挚哀悼。另一方面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事彻底解释清楚，还请诸位对唐门网开一面！\"

洛天傲的话说得恳切至极，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

但正是这份过于明显的急于撇清的态度，让黎洪的眉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洛天傲不仅在言语中极力和他划清界限，就连站位都在刻意地远离他。

从走进灵堂开始，洛天傲就一直和他保持着至少三四米的距离，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

而且他的眼神……也不对。

以前的洛天傲虽然格软弱了些，但至少在面对黎洪时还有几分恭敬和亲近，毕竟黎洪是他的老领导、是提拔他上位的恩。

可现在，洛天傲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焦虑和恐惧之外，还隐藏着一种更层的东西——疏离、防备，甚至是……算计。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条你养了多年的狗，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看你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忠诚和依赖，而是一种冰冷的、随时准备撕咬的审视。

这让黎洪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黎洪瞧了洛天傲一眼，目光中尽是不屑，还有些沉的后悔。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当年唐门选拔继承的时候，一共有三个候选——洛天傲、雷俊豪和葛冲。

雷俊豪有能力，敢打敢杀，在江湖上一呼百应，但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样的一旦上位，唐门迟早会走上邪路。

葛冲又太过耿直，脑子一根筋，容易上冲动，打架拼命他是一把好手，但让他玩权谋、搞运筹帷幄，那就和让一牛去绣花一样不靠谱。

唯独洛天傲，以仁义在唐门颇受好评。

他待谦和、做事稳重、对帮中兄弟关怀备至，在门弟子中的碑极佳。

当年黎洪反复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洛天傲作为自己的继承，认为他即使没有开疆拓土的雄才大略，至少也是一个能守住基业的守城之主。

可现在看来……他看错了。

洛天傲的仁义，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副心打造的面具。

在面具下面，他和那些他表面上所鄙夷的、自私自利的小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这个认知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扎在黎洪的心，隐隐作痛。

黎洪没有回看洛天傲，只是淡淡地开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心寒的平静：\"我一直以为你的格，就算无法开拓江山，也是守城之主。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懦弱无能，毫无胆魄。\"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准地剔除了洛天傲身上那层\"仁义\"的画皮。

在场的都听到了，有面露不屑——一个连自己的老领导都不敢维护的，确实不像是个有担当的男。

也有暗暗点——洛天傲的做法虽然窝囊了些，但至少在政治上是正确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洛天傲的脸色变了。

他先是一白，继而涨红，最后又恢复了一种不自然的铁青色。

他紧紧地攥着拳，关节发出了\"咔嚓\"的轻响。

黎洪的话刺痛了他，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他此刻不反击，不在众面前表现出和黎洪决裂的姿态，那么那些西方势力就会把他和黎洪归为一路，唐门将面临灭顶之灾。

为了唐门……不，为了他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必须表态。

必须彻底地、不留余地地和黎洪划清界限。

\"哼！\"洛天傲冷哼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来，直视着黎洪的后背——他没有勇气绕到黎洪面前去正面对峙——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凛然正气：\"黎洪！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一心都是为了唐门，而你呢？你却只顾着那个范一搏！还妄想把唐门拉下水！我是绝不允许你这样一意孤行的！唐门早就不是你个的私有物品！\"

这是洛天傲一次用这种语气对黎洪说话。

曾几何时，他在黎洪面前总是毕恭毕敬、低眉顺眼的，别说反驳了，就是黎洪多看他一眼，他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今天，他不仅正面顶撞了黎洪，而且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黎洪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小，把唐门当成了自己的私工具。

他的话在灵堂里回着，赢得了不少西方势力代表赞许的目光——至少这个姓洛的还算识趣，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洛天傲感受到了那些认可的目光，心中涌起了一复杂的绪，有如释重负，也有隐约的、不愿面对的羞耻。

黎洪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回，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影。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洛天傲还只是唐门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弟，被欺负得鼻青脸肿，蹲在巷子的垃圾桶旁边淋雨。

是黎洪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他，把自己的伞递给了他，然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说了一句：\"小子，从今天起跟着我混，没敢再欺负你。\"那个时候的洛天傲，眼眶红红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抓着黎洪的衣角连连点，一声\"大哥\"喊得撕心裂肺。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却物是非。

黎洪在心里叹了气——是他选的，这是他当年种下的苦果，再苦也只能自己承受。

他不会为此抱怨什么，也不会去纠缠什么。

世上最难测的从来不是天意，而是心。

\"他说的没错。\"黎洪终于开了，声音平淡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