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外祖父了。杜邦家族的还要负责葬礼的安保工作，分不出手来看管一个犯。我们自己办就可以了。来！把唐门的抓起来！\"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格外自然，仿佛他已经是德华家族的一分子了。

而他叫伊雷恩\"外祖父\"的时候，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油滑而黏腻，像是一块嚼了太久的香糖。

放着自己家族的不用，奥利维亚偏偏要求助于外——这件事在梅根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无比的别扭，无比的刺痛。

他太清楚奥利维亚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了：她不信任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

她宁可把安全到杜邦家族手里，也不愿意让他碰黎洪一根手指。

为什么？

因为如果黎洪被他带走，那他就可以在审问过程中做手脚、销毁证据、甚至永远封住黎洪的嘴。

奥利维亚防的就是这个。

这个的心思太了，得像一看不到底的古井。

梅根表面上笑着，但笑容底下的牙关却咬得\"咯吱\"作响。

奥利维亚根本不惯着他。

她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柳眉倒竖，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像是两把出鞘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梅根。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一样的锋利：\"梅根！弄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德华家族的下，无权预我的任何决定。\"她顿了顿，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嘲讽弧度，\"还有，注意你的称呼。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谁又允许你叫我外祖父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德华家族的了？\"

最后那几个反问句像是连珠炮一样打在了梅根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面皮发烫、血气上涌。

灵堂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所有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盯着梅根。

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叫着\"岳父\"\"外祖父\"，声声说奥利维亚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一副婿做派。

可现在呢？

被奥利维亚当众呵斥为\"下\"，被提醒他只是一个仆从的身份——这个落差大得足以把一个的脊梁骨活活折断。

梅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面子，可面对奥利维亚那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他终究没敢当场反驳。

他太了解奥利维亚了——这个一旦翻脸，是真的能把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

至少在现在，在德华家族的地盘上，在伊雷恩的眼皮子底下，他还没有和奥利维亚正面对抗的资本。

伊雷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既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没有对这场小曲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两名杜邦家族的私武装员立刻上前，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请黎洪和洛天傲跟他们走。

黎洪很配合，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的——他临走前最后看了奥利维亚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像是清晨雾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光，但奥利维亚读懂了。

那个眼神说的是：我明白了。

我会去查。

你小心。

四个字，浓缩在一个不到半秒的对视里，然后黎洪便转身跟着杜邦家族的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他的背影都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被押送、而是出门散步一般从容。

洛天傲被一并带走了，但他走的时候表比黎洪复杂得多——他像是松了一气，又像是吃了一颗苦果。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灵堂上的表现并不算差，至少在表面上和黎洪划清了界限，为唐门争取到了一丝回旋的余地。

但他同时也知道，黎洪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不屑的、后悔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眼神——意味着他和黎洪之间最后一丝分也被他亲手斩断了。

这个代价到底值不值得，他说不清楚。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这下，基本上所有都看明白了这出大戏的真相。

奥利维亚对梅根的态度、称呼的纠正、权力的界定，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两个之间根本没有任何感可言。

奥利维亚只是不想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家族吃了德华家族的绝户，这才随便找了个下来挡桃花、充门面，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她和梅根之间的关系，充其量不过是主仆——而且还是那种奥利维亚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的主仆关系。

不少青年才俊后悔得直拍大腿，心里暗骂自己蠢——早知道奥利维亚只是想找个上门婿、找个名义上的挡箭牌，他们也完全可以啊！

论家世、论相貌、论才能，哪一个不比梅根强出一百倍？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一个该死的仆捷足先登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后悔，越后悔就越恨梅根。

黎洪被带走之后，葬礼照常举行。

管风琴低沉的旋律在庄园的上空盘旋，像是天地之间一声悠长的叹息。

全球的名流富商把约翰尼的墓地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群从墓碑前一直延伸到了庄园的铁栅栏门，每个都身着黑衣、手持白花，表肃穆而沉痛。

但真正为约翰尼的死感到悲伤的，恐怕寥寥无几。

对大多数来说，这场葬礼不过是一个社场合、一个展示势力的舞台、一个打探消息和建立联盟的绝佳机会。

他们低下默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死者的音容笑貌，而是德华家族的产业如何瓜分、奥利维亚这个新任掌门好不好拿捏、以及今天晚上的酒会上应该和谁攀谈。

奥利维亚站在空置的棺椁前——约翰尼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棺材里只放了他生前常穿的一件西装和一枚家族戒指——神悲伤得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她望着那空的棺材，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扛在肩膀上，在庄园的花园里跑了整整三圈，累得气喘吁吁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父亲在她的生宴会上亲手为她戴上了德华家族的传家项链，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族的未来\"；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时，他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影有些佝偻，转过来对她说了一句\"小心梅根\"，那时候她还不以为意，以为父亲只是年纪大了、疑心重了……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面颊，滴在了黑色丧服的领上，洇开了一小片色的水渍。

她的身体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柳树，摇摇欲坠。

梅根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扶奥利维亚——如果他能在众面前做出一个体贴的丈夫姿态，那么刚才奥利维亚对他的当众羞辱就可以被一定程度地冲淡，至少在旁观者眼里，他梅根并不是一个被主呼来喝去的卑微仆从，而是一个宠辱不惊、对妻子不离不弃的好男。

他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奥利维亚的肩膀了——但玛丽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