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在他眼里，冰茹两年前的拒绝不是反抗，只是一个年轻还没有认清现实。

梁怀安继续道：

“你们那个时候还没有结婚。”

我猛地抬眼。

他没有回避。

甚至没有愧疚。

只是用一种近乎工作汇报的平静语气说道：

“我知道这句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事实。那时候她还不是你太太。你们结婚后，我没有再碰过她。”

我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动怒？”

我看着他。

“一个二十出的孩，第一次面对你们这种掌握资源的，她真的知道自己在什么吗？”

“是你们让她明白，身体也可以是一种筹码。”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

“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价值观。”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周衍没有说话。

梁怀安也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

梁怀安才缓缓开。

“一舟，你还是太理想主义了。”

我冷冷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才会这么痛苦。”

“但社会不是按照理想运行的。”

“社会按照规则运行。”

我冷笑。

“你把这种事叫规则？”

“它本来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你可以讨厌它。”

“但你改变不了它。”

我死死盯着他。

周衍继续道：

“规则从来不是天然存在的。”

“规则是制定的。”

“谁有力量，谁就制定规则。”

“谁没有力量，谁就遵守规则。”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觉得努力重要。”

“没错。”

“能力重要。”

“也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决定什么叫能力的是谁？”

我怔了一下。

周衍淡淡道：

“决定晋升标准的。”

“决定资源分配的。”

“决定评价体系的。”

“决定谁能上桌的。”

“这些才是真正的规则。”

我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我发现他说的东西，比梁怀安更可怕。

梁怀安至少还承认规则存在。

而周衍根本不把自己放在规则里面。

周衍看着我。

“一舟，你以为冰茹面对的是规则？”

他轻轻摇。

“不是。”

“她面对的是。”

“是拥有决定权的。”

“是能够改变她命运轨迹的。”

“规则只是这些意志的外衣。”

梁主任话：“实不相瞒，我虽然在你们婚后没碰过你老婆，但你老婆倒是主动来找过我几次。”

我猛一回看向梁主任。

“你别误会，我和她在那之后没有那种关系，她求我给她一些机会，只不过世界杯之前她才算彻底想通而已，这次的世界杯，我们格提拔了她，效果还真不错，当然她也付出了一些东西。”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愤怒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不值得讨论。

我以为问题是规则不公平。

而他告诉我。

规则本来就是强者写出来的。

公平与否，从来不是核心。

核心是谁有资格写。

周衍继续说道：

“年轻的时候，总喜欢讨论对错。”

“到了后来才会发现，对错只是结果。”

“力量才是原因。”

“没有力量的讨论规则。”

“有力量的制定规则。”

“更有力量的，决定什么时候修改规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炫耀。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绪。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因为他不是在为自己辩护。

他是在描述世界。

而且他显然相信，自己就是描述中的那类。

他顿了顿。

“你改变不了规则的时候，就只能被规则约束。”

“可当你有一天拥有足够的力量，你就可以参与制定规则。”

我抬起。

“所以你是在教我？”

周衍笑了笑。

“算不上教。”

“只是告诉你一条很多一辈子都看不见的路，不是你老婆开求我们，你的节目早没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

顿时语塞。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双方力量的差距。

他们不是普通。

他们掌握的资源、脉、关系网，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如果我真的把这些东西公开。

如果我真的想掀桌子。

最后被毁掉的，很可能不是他们。

而是我自己。

甚至还有冰茹。

周衍轻轻叹了气。

“一舟，没有想伤害你。”

“我们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看清以后，再决定怎么走，你是一个有能力，脑子又聪明的。这点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不光是因为冰茹的原因，梁主任更是很看重你。”

我低看着桌面。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2年来冰茹坐在他们面前。

面对的不是规则。

而是制定规则的。

她最终选择了妥协。

而今天。

坐在这里的变成了我。

面对的依然是同样的。

只是换的筹码不同。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已经彻底凉透。

这一次，我缓缓点了点。

“我明白了。”

我吸了一气。

周衍微微点。

示意我继续。

我看着他。

“既然规则摆在那里，我改变不了它。”

“那我至少应该让自己有资格站到制定规则的那边。”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梁怀安眼神微微变化。

周衍则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