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太盛的时候，烦恼也会随之一起袭来。

《冰茹会客厅》红之后，最先变味的不是节目，而是台里的议论。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句。

“沈冰茹最近应酬挺多。”

“她和那些嘉宾走得是不是太近了？”

“有些企业家来录节目，录完不走，晚上还要单独吃饭。”

这种话在总台并不少见。

一个年轻漂亮的主持忽然被推到那么高的位置，本来就会招来各种猜测。更何况冰茹的上升速度太快，快到很多心里不服。

有说她生活不检点。

有说她和嘉宾关系暧昧。

真正出事，是在一个周三上午。

那天我们几个中心主任被临时叫到小会议室。

通知很突然。

没有议题。

只有一句话：十点半，三号会议室，涉及主持舆风险，相关员到场。

我推门进去时，梁怀安已经坐在主位上。

那一瞬间，我心里微微一沉。

他已经不在主台任职了。

按理说，这种内部会议，他不该出现。

可他来了。

而且坐在主位。

这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台里的问题。

中宣那边也在盯。

这层关系，让整个会议的意味变得更加复杂。

他脸色不太好。

是那种已经知道事麻烦，却还必须表现得稳的脸色。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新闻中心、综合频道、体育频道、新媒体中心，还有纪检和办公室的。

桌上没有茶水，只有每个面前一份打印材料。

材料被反扣着。

梁怀安抬眼看了我们一圈。

“今天的事，只限于这个房间。”

他说。

声音不高。

可会议室里所有都坐直了一点。

“主台投诉邮箱昨晚收到一封匿名材料，内容涉及《冰茹会客厅》主持沈冰茹。对方同时抄送了总编室、纪检办和台领导秘书处。”

听见冰茹名字的一瞬间，我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收紧。

旁边有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继续说“材料真假还没有核实，但影响很坏。里面有文字，有照片，也有一些所谓的行程记录。”

所谓。

他特意用了这两个字。

像是想提前把它降格成谣言。

“大家先看。不要拍照，不要外传。”

我低。

第一页是投诉信。

标题写得很重。

《实名举报主台主持沈冰茹私生活混、利用节目资源与企业嘉宾存在不正当关系》

当然，它并不实名。

落款只有四个字。

一名观众。

我一行行往下看。

某月某，沈冰茹录制马腾藤专访后，当晚未随节目组返回，而是出现在东四环某酒店私会所。

某月某，沈冰茹与某新能源企业负责在酒店侧门同进同出。

每一条后面，都配了照片编号。

照片打印得不算清楚。

应该是偷拍的。

角度很低，像是从停车场或者走廊拐角拍的。

第一张里，冰茹站在酒店电梯厅外。

她穿一件米白色长风衣，发披在肩后，侧脸很清楚。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身材不高，穿色西装，正低和她说话。

我认识那个。

一家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刚上过《冰茹会客厅》。

照片里，两个没有亲密动作。

可距离很近。

近到已经不是普通工作场合该有的距离。

第二张是在会所门。

冰茹从一扇色木门里出来，身后跟着那个企业家。她低着，像是在整理披肩。企业家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动作很自然。

第三张更糟。

酒店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门打开着，冰茹弯腰上车。男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后背。

不过好在都没啥石锤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综合频道的主任咳了一声。

“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吧？节目做大以后，嘉宾饭局、会后沟通都正常。现在偷拍太容易，角度也容易误导。”

他说得很谨慎。

像是在替冰茹说话。

也像是在替台里说话。

新媒体中心的皱着眉：“问题是对方不只是发给我们。如果后续发到网上，哪怕最后证明没事，也很难控制。”

纪检那边的问：“她本知道了吗？”

综合频道的主任补充道：“暂时还不知道。咱们先内部研判。”

有把目光投向我。

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我不是新闻中心主任。

我是沈冰茹的丈夫。

我只是把材料重新合上，放回桌面。

梁怀安看着我：“一舟，你怎么看？”

这句话问得很慢。

也很残忍。

我抬看他。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

从我进台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是这种眼神。鼓励我，提拔我，提醒我，也一次次把我推到更难堪的位置上。

我说：“先核实照片来源。”

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看时间，看地点，看她当晚行程安排，看是否有节目组员同行。不能只凭几张照片下判断。”

梁怀安点点。

“对。还是你冷静。”

冷静。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原来一个男在会议室里看到自己妻子的偷拍视频，不摔杯子，不红眼，不冲出去质问，就叫冷静。

梁怀安其实应该比我还清楚，这些照片指控的到底是事实还是谣言。

其实，在这之前，我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她和领导之间的关系，我早就隐约察觉过。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把那些零碎的线索拼在一起。

更不愿意承认它们可能指向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说她放，说她靠这种方式往上走，我还是不信。

毕竟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

她每天回家，坐在我对面吃饭，和我讨论稿子，抱怨工作。

虽然我亲眼目睹了她与周康建之间的关系，但我愿相信妻子也是有苦衷的。

更何况以她目前节目的影响力，她也不需要靠身体来取悦每一个嘉宾吧。

这背后举报的到底是谁呢？ 似乎她对冰茹的行程了如指掌，会不会是我们台里内部的？ 她的助理？

梁怀安叹了气。

“冰茹现在的位置很敏感。她不是普通主持。很多盯着她，也很多想拉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