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她带着疤痕的掌心。

仿佛和她瞬间建立起了连接。

能感受到那片粗粝下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突突地冲着她的掌心和指尖。

她的绪也顺着一起渡给他。

屏障掀开了一角，让她能看见外面的变化。

她似乎更不开心了。

在伤心。

她不希望它们被毁坏？

屏障开了一条小小的，让外面的风能吹进来，一些细碎的小光斑立刻钻进来，绕在她的身边。

小光斑碰到她的瞬间，她心猛然一顿，眼前白光骤闪。

她向下看去，从视线的最边缘处起向内高速溶解，看见处在迷茫中还尚未从秘境中脱离的。

但视线很快被黑金色的光芒模糊了。

树叶的沙沙声。

少年爽朗的笑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阿姐——！”

“这条路都亮起来的时候，小殿下就会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栀迷茫的看向声源处，见姜满双手捧着点心向着她兴奋的小跑过来，满脸都是明媚的笑意：“这里的床好软啊，还有一很好闻的金凤香。糕点香甜，我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阿姐你尝尝！”

小灵软糯糯的小声音温柔又缓慢：“这位，休息一下吧……请你自由地。”

烤的香气飘上来了。

郁郁葱葱的大树树枝上坐着几个靠着歇息的少年，手与手，肘与肘间还玩闹似的互相过招，越打笑声越爽朗。

“来福，莫吃海椒，要遭呛到！”

“他喊得什么啊？就说他运气怎么这么好，我也来，好运来！”

“江郡主，来比试比试啊！看看我的大刀，我这一招横扫千军，猛不猛？”

“姐姐，云漱送姐姐的簪子，姐姐喜欢？”

水声。

只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得出光下的水波被吹皱了的样子，夕阳好像碎在了水面上。

被吹散，被吹远。

被吹向岸边望着它的。

又感受到了晚风，她听见少年在低声说着自己的见闻，听见自己温柔的对他说可以慢一点长大，手里那些灵币碰撞哗啦作响。

她看见被那时的她忽略了的，未察觉到的小灵们坐在她顶的树上，小手举着树叶轻轻地摇，助她清凉，带来夜风。

有小灵一路藏着小跑过来，唰唰蹿上树，捧着的小手打开，是几朵被它捏皱了的花。

周围立刻凑过来几只，用手中的小叶子扇着花香为她送去。

微风和煦。

落溶金，水声又起。

“我们可以再见小殿下一面。”

“一面就够了。”

真的够吗？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双双向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羡慕和美好的憧憬。

半透明的小身体轻轻靠着她，假装在忙自己的事，短短的小手在木上认真雕刻，小手来回抚摸再抚摸，抬起小脸看向她，认真瞧了瞧，乖乖巧巧的笑起来。

“我觉得好幸福啊。”它说。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我，我们，和小殿下。”它问。

“如果再跪天神，再铺出那样一条路，是不是就可以再见你一面？”

“我骗了，一面不够的，一面一点儿也不够的……”

透明的泪顺着它圆圆的小脸垂落。

血月里涌出更多的秽物，掉落在触星的屏障上，难闻的腥臭味腐蚀着屏障。

溶解的大地泛出净透明的光斑，向上飘浮。眼前那些模糊的光影开始消散。

她的脸被柔软冰凉的小手碰了一下。

更多的小手捧上她的手指，轻轻抱着，挨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亲昵不舍地蹭着，望着她。

“别怕，你回家了。”

龙尾绕着她的双腿，安抚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往她身上砸，那古老的语言自他中传过来：

“你很喜欢这里？”

白栀不假思索：“喜欢。这里……是我梦想中的凉国的样子。”

她闭上了眼睛。

风很凉。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她听见自己还略显稚的声线。

听见自己说。

我想要只有春夏的地方。

春时可以和哥哥一起踏青赏花放纸鸢，看着种子落进土壤里，被冰冷湿润的土包起来。

那时的风一定是凉凉的，会吹起哥哥的衣摆。

我就在哥哥身边，和哥哥一起看暮西山绿。

听见自己说。

夏天……蝉鸣蛙声不断，花团锦簇，柳叶垂湖。

燥热的暑气里靠近哥哥就总能感受到一丝清凉。

到暑气最重的时候，能看见哥哥的脸也因为热气而变得略红起来。

瓜果一定都熟了，各样都少食一点。

最好能将它们冰在水井里，就像我们小的时候大哥哥教我们的那样。从井里拉上来时，最普通的果子也变得冰凉可。

听见自己说。

若有湖，便能见接天莲叶无穷碧。

若有江，便能见浸斜阳，千里溶溶。

那时的太阳虽然晒得心里烦躁，但到了傍晚时，落熔金，美不胜收。

白栀勾起唇角，略有遗憾的说：“只是可惜这里的萤火虫好少。”

“萤火虫有何难，本君给你。”

“不要。”她睁开眼睛，看向触星：“我现在已经不再喜欢萤火虫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这句话说出的瞬间碎了。

不要。

我现在已经不再喜欢萤火虫了。

天上的光芒汇聚得越来越多。

小灵已无法维持自己的形态，变得残缺。

触星问：“你想留下来？”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我应该留下来的。”白栀说。

但昔帝已死，凉国已灭，哪怕这幻梦一般的地方真如她想要的美好，她也不会留在这里。

所以她说：“凉国仍在，一切都还在继续，我该回去了。”

小灵透明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会带我们一起离开吗……”

白栀：“不会。你们尚是小灵时，便是靠着灵力凝聚的残魂，如今早将一切给了我……”

她哽咽了，“你们只是残念，很快就消散了。谢谢你们守着这样的凉国，我梦中的凉国。”

“谢谢你们。”

“你们做得很，辛苦了。”

“小殿下好漂亮，小殿下不要伤心。”听起来软软的像稚童般的声音带着因再次分别而起的颤音，透明的小脸眷恋无比的蹭着她的手，“见到小殿下很开心。”

“见到小殿下很开心……”

愈多的声音响起来。

“见到小殿下很开心！”

“一面也够了！”

“见到你，真的真的很开心……”

“你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