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这几个读了十年死书的,只有他今晚上这句话能替他们垫一句。
酒罢撤盏,几个后生起身辞行,腿都有些发飘。李翊一家一家送到厅门
,话都说得极短,无非“回去好好歇着”“殿试莫慌”几句。
散席时天已全黑。他送到阶下才回身,一个心腹小厮借着收茶具,把一只薄信封推到最后那位举子的袖边。
信封里不是银票。是一方新刻的闲章,印文正是那举子的籍贯别号,刻工细,一看就是早就备下的。章底下压一张字条,一行小字:
“殿试一毕,无论名次高下,京中总有一个位置。”
那举子把印章攥在手心,走的时候腿有点软。李翊在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放榜这一夜,京城里亮着灯的不止燕王府一家。
太子那边最静。
东宫书房只点了一盏灯,几个
围着抄录的榜文誊名单,谁家子弟、谁家门生、哪几支旧族的新枝,一行行往册子上落,像是在翻一本算了三代
的账。
端王的
母娘家有个远房侄孙也中了,府里赏了两匹缎子;康王年纪小,还在祖母身边念书,放榜的事,他府上无
提起。
卫王那边,一顶青布小轿趁着更鼓未响出了坊门,往左相府的方向去了。
都有动静。只是这几家都在等,等旁
先动,等自己看准了再动。
六乐宫的灯,点到二更还没撤。
萧贵妃倚在软榻上捏那串玛瑙珠子,指
一顿一顿,珠子碰珠子,声音脆得发冷。
李瑜进来行过礼,不待
让,自己在锦凳上坐了。
“公孙肆的事,”萧贵妃眼也不抬,“吏部的调令什么时候发的?”
“昨儿。”
“昨儿。”她把这二字嚼了嚼,“他在你父皇跟前当了六年差,五品清要,公文过他的手,
事过他耳。这样的
,你说动就动了。兖州刺史,一千多里外,谁让你发的?”
李瑜垂下眼,端起茶盏,揭了盖,撇了两下沫子,没喝。
“儿子自己想的。”
“想什么?”
“父皇这几
,翻密折翻得勤。”他慢慢说,“都察院那几个,眼睛也亮。”
萧贵妃捻珠的手停了半拍。
“你怕谁来翻?”
李瑜没接。他把茶盏盖搁回去,指尖在盏沿上压了一下。
“儿子不怕翻。儿子怕的是公孙肆坐在御前这六年,谁来求过他、他替谁递过话,底下
心里的那本账,早晚有
肯翻出来算。”
灯芯“噼”地
了一下,殿里亮了一瞬。
萧贵妃盯着他。
“所以你把他挪开。”
“挪开。”李瑜答得
脆。
“兖州。”她忽然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盐漕两路,都从兖州过。”
李瑜抬眼看她。灯火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儿子守着那条道,”他说,“总好过看着他坐在御前,替儿子传话。”
萧贵妃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