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公主本的意思了。”

流言辗转，不出半，整座京城大半都听说了这件新鲜事。燕王府那边自然也很快收到了这条消息。

息递进燕王府时，墨云岫正坐在窗下。

窗外那几株海棠落了大半，风一吹，残瓣贴着窗纸簌簌地蹭。

桂兰捧着一沓薄薄的纸进来，是京都里小报坊拓印的抄本，专记这些天听得见、又没敢当众讲的朝中闲话。

墨云岫接过去，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末了，“哈”地笑出一声。

“这个河阳大公主，” 她把那纸在指间转了半圈，“是咱们成婚那，当场来的那位？会使红缨枪、皮肤晒得比较黑的那个子？”

桂兰立在旁边，点应道：“回王妃，就是那位。”

“她叫什么来着？” 墨云岫眉蹙了蹙，到底没想起来，“罢了，名字我不记得了。只管是个有意思的。依我看，她一看就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桂兰在旁小声提醒：“王妃，云阳这边，您该唤她一声姑姐的。再说家哪里黑，顶多晒得些。”

“对，姑姐。” 墨云岫随应下，也不在意，把那纸往膝上一搁，撑起身子坐直了些，“换我我也不答应。在边疆带兵多好啊，谁乐意回来守着这一摊子事。”

桂兰站在她身后，低着，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王妃您……还不是来和亲了。”

墨云岫吸了气，“嘶”的一声，偏过去，给了她一个眼神。

桂兰的嘴立刻抿紧，乖乖垂手站好，再不敢多言。窗外的海棠又落了一片，沾在窗纸上，半晌才滑下去。

京都流言四起，一时间有暗自欣喜，也有满心愁闷。

宁府这边，宁鹿已经闷在房中好几。

外只听说他染了风寒，神恹恹，连府里的宴席都托辞不去。

郎中上门诊脉，搭过手腕，细细看了气色，只说并无外感病症，多半是思虑过重、劳神伤身，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便告辞。

只有宁鹿自己心里明白，身上无病，是心病难消。

他捏着刚从坊间买来的小报，纸面上面写得天花坠，言说秦洋与河阳大公主年少相识，一同在北地相伴长大，本就是天定缘分。

宁鹿盯着那几行字，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怒火翻涌。

放他娘的臭。

少时跟着李怜梦一同在北地军营闲逛、演武闲谈的从来不是秦洋，是他宁鹿。

如今他身居枢密副使，看着小报上颠倒黑白的传言，胸堵得喘不上气。

转念一想，此事是燕王李翊一手谋划，心底便漫上一层幽怨。

他猜不透这位殿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竟愿意将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推出去，许给秦家后辈。

宁鹿在屋中来回踱步，几番权衡，不再犹豫。

他铺开素笺，提笔疾书，一封快信片刻便写就。

唤来心腹，再三叮嘱，由驿站快马，不分昼夜送往东海水师大营，递到李怜梦手中。

东海，水师大营。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拍在码的旌旗上，猎猎作响。

李怜梦刚从巡洋大船踏回岸堤，一身玄色水师劲装，长发高束，眉眼利落英气。

连出海巡防，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立在码巨石旁，听着手下副将禀报营中琐事。

就在此时，两匹快马扬尘奔至大营门。

两名驿站官吏勒马停蹄，满身风尘，对视一眼，都透着几分拘谨。

此地是水师重地，寻常文书极少直达主将，他们不敢多言，匆匆割完两份加急信函，换了军马补给，片刻不敢多留，调转马原路折返。

亲兵将信递到李怜梦手中。

一封宫封御信，一封民间私函，封皆是火漆加急。

李怜梦抬手拆开最上方的御信，是景盛帝亲笔手书。

寥寥数语，将今早朝秦伯远为秦洋求娶一事尽数说清。

字句温和，没有半分迫，只告知她此事朝野传遍，最终婚配取舍，全凭她自己心意决断。

她看完御信，神色平淡，指尖轻轻一折，暂时收在袖中。

随即拆开第二封，是宁鹿的来信。

字迹潦仓促，满纸焦灼。

通篇都在细数坊间流言，斥责秦家借机攀附、颠倒黑白，刻意编造秦洋与她年少相伴的缘分。

最后几句直言，此事是燕王暗中布局，劝她万万不可应允，务必立刻回绝，断了朝野所有念想。

看完这一页，李怜梦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

宁鹿字字句句，都点了是李翊在暗中盘。

她当场气笑，胸中怒火翻涌不休。

狗的混小子！

在京都安安稳稳做官，闲得蛋疼，居然敢背地里给老娘安排婚事！

从小到大，她护着他、替他撑腰、替他挡下无数风波，如今倒好，翅膀硬了，敢擅自做主，拿她的终身大事做棋局筹码！

真当她远在东海、天高皇帝远，就任由他随意摆布？

是不是许久没挨揍，皮痒了欠收拾！

李怜梦胸中憋了一肚子火气，再也压不住，当着码亲兵将士的面，仰对着苍茫海天，低声怒骂几句。

海风呼啸，掩去大半声响，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凛冽戾气。

她转身大步回了主营帅帐，案上铺开纯白笺纸，抬手取过一支硬锋狼毫。

心绪翻涌，落笔极快，笔走龙蛇，字迹凌厉张扬，全然没有半分闺阁秀气。

她下笔毫不留，一边写一边涂改，字句锋利直白，将李翊擅自布局、私自拿她联姻稳局的荒唐举动尽数痛斥。

细数姐弟分，怒斥他忘本算计、本末倒置，句句坦，字字刚烈。

她从年少北地护他周全，写到如今千里相隔、被亲弟暗中算计，越写越气，笺纸都被笔尖戳出点点墨痕。

一封长信洋洋洒洒落笔完毕，她吹墨迹，重重叠好，加封火漆。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都燕王府。”

李怜梦将信甩给亲兵，眉眼冷厉，声线脆，“一刻不许耽搁，即刻启程！”

亲兵不敢多言，持信快步退下，火速安排快马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