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那个他只见过一面、就念念不忘的合欢峰仙子。

收徒大典那天，她从玉撵中走出，立于高天之上。

他站在群里，仰着，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衣袂飘飘，只记得她的声音。

亦如此时此刻。

她眉眼含笑，朱唇轻启：\"我叫沈念微。合欢峰大师姐——\"

她顿了顿。

\"——也是合欢峰峰主之。\"

我浑身血瞬间冰凉，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淋到脚。

我张着嘴，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影晃了晃，又定了定。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玉……沈玉跟你什么关系？\"

提起这个名字，她似乎有些痛，皱了皱眉，叹了气：\"沈玉啊……是我不成器的弟弟。\"

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把我整个砸进十八层地狱……

我娘。是沈玉的玩物。

而我。却成了沈玉姐姐的炉鼎。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是被冻成了一根冰柱子。指尖冰凉，连嘴唇都在发麻。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从我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她低下，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又抬起，看着我。忽然\"哼\"了一声：\"饿了吧？走吧，作为我的新晋炉鼎，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暖意，从我的指尖一直传到手腕。

\"哎。\"她忽然偏过，看着我的脸，\"你的手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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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域·青丘

一只白狐静静地趴在花丛中，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朵花上停着的蝴蝶。

它的身子正在极其缓慢地靠近，一步，一步，压低了脊背，连尾都绷得笔直。

蝴蝶依旧停在花瓣上，翅膀一张一合，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白狐的嘴已经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蝴蝶似乎已经成了它的囊中之物。

\"嗖——\"

突然，另一团丛里砸出一团缠在一起的身影，翻滚着碾过花丛，瞬间把那朵花压扁。蝴蝶被惊得振翅而起，扑棱棱地飞远了。

两条身影砸在地上后散开——一黄一黑，两只狐狸。它们分开后，依旧互相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随时要再扑上去撕咬。

可忽然，这两只狐狸像是同时感受到了什么，齐齐转，向旁边看去。

白狐弓着身子，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喉咙里呜咽着低沉的兽吼。两只狐狸见况不妙，也顾不上撕打了，夹着尾，一齐朝远处逃去。

\"嗷呜——\"

白狐叫了一声，追了上去。

三只狐狸在山间穿梭、追逐。

白狐越追越近，四肢腾跃，如一道白色的闪电。

它后脚卯足劲用力一蹬，猛地扑向那两只狐狸，爪尖已经快要够到它们了——

\"嘭！\"

白狐的一痛，像是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撞得它眼冒金星，四脚朝天。

它甩了甩脑袋，稳住身形，抬望去——望见的却是一个楼宇般高的壳。

那壳上面纵横错着许多的沟壑，像是刀劈斧砍留下的痕迹，又像是岁月刻下的纹路。

随后，它后颈的软被轻轻捏住，整个身子被提了起来。它转，映狐眼的，是一个硕大的牛。

\"哼哧——\"

牛鼻中出一白烟，像云雾缭绕。随即，滚滚如天雷般的声音响起：\"狐主，怎么在青丘养了这么多没开灵智的小崽子？\"

白狐被提在空中，瑟瑟发抖，四肢僵着，一动不敢动。

突然，它后颈一松，从高空坠落。

白狐紧紧闭着眼，四肢在空中蹬，却无济于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它感觉自己坠了很远、很远、很远——

\"啪嗒\"一声，它摔落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白狐缓缓睁开眼，赶紧舔了舔四肢，见自己完好无损，才松了气。

突然，地面一阵晃动，不断抬升，吓得它四肢紧紧抓住脚下的地面，尾都炸了起来。

\"呵呵。\"

一声苍老的笑声响起。

白狐稳住身影，定睛一看——一个老正和蔼地看着它。

原来它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掉在了老的手掌上。

老眼睑上垂下的长眉，像高天上的流云，一直垂到胸腹之间。

\"老，当真要去东域，寻回天尊？\"

滚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作响。

老没有回话。

白狐只觉一阵风云卷动，顶被一个粗粝的石盖住，压得它的耳朵都扁了。可随即传来一阵透彻四肢的清凉，抚平了刚才撞到脑袋的疼痛。

然后，脚下的平台缓缓下沉，地面越来越近。它\"嗖\"的一声跳了下去，钻进丛，没了踪迹。

过了许久，待那两个遮天蔽的身形消失不见，它才从丛中探出来。

\"吓死本狐了！\"

一声清脆的童音，带着些稚的软糯，在白狐脑海中响起。白狐猛地窜起，四下张望。

\"谁？谁在说话？\"狐向四周搜索，却看不到第二个生物。

\"你你你……你是谁？快出来！本狐可不怕你！\"

四周依旧没有回应。

突然，白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愣住了。

\"灵智……难道……是我开灵智了？你是我吗？你是我吗？\"白狐兴奋地摇了一阵尾，又蹦又跳，\"我开灵智了！我开灵智了！\"

它高兴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撒开四蹄，朝山顶的一处木楼跑去。

木楼掩在花木之间，窗棂微启，一缕淡香从窗内飘出。

白狐甩了甩毛发上的气，熟练地钻进那扇窗子，摔在地板上，又赶忙爬起来，跑到桌边一位子的脚边，绕着她的裙摆打转。

\"娘娘！娘娘！我开灵智了！我开灵智了！\"

白狐虽已开了灵智，却还未能吐言，只能在子脚边手舞足蹈，尾摇得像一把扇子。

子莞尔一笑，放下手中的笔，把白狐轻轻抱起。玉手抚过白狐毛茸茸的脑袋，白狐只觉一阵困顿袭来，不再叽叽喳喳，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睡眼迷蒙间，它瞥见子案上铺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男子的侧影，眉眼温润，墨迹还未透，带着点点水光。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个叫老的老，渐行渐远时飘来的话：

\"天尊降，世开，劫缘炼，乾坤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