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抱怨。

从刚开始接触她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卸下那个“专业销售顾问”的样子。

她蜷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闷闷地说：“好累啊…”和平常那个穿着制服、抱着资料的林小姐相比，眼前的她突然多了一种很奇妙的反差。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来看着我：“看什么？”，“没什么。只是第一次看到房仲在客户面前脱鞋。”她脸微微一红。

“我现在下班了。”，“现在才三点半欸，许小姐。这么早就下班的吗？”我开玩笑的逗逗她。

那个一直叫我‘林先生’的许小姐，突然像真的消失了。

“现在不要叫许小姐。”她将沙发上的靠枕放在腿上，双手抱膝，将下靠在上面低声地说“那要怎么称呼？”，“叫我小晴…”，“有差吗？”我问。

“许小姐要卖你房子。”，“那小晴呢？”她看我一眼，“…现在只想把你从八楼丢出去。”我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笑了。

?那场雨一直没有停，我们就这样待在屋里。雨不停地冲刷着落地窗，也把客户和房仲之间的距离慢慢冲掉。

她没有再拿着资料和我说这物间多好多漂亮，我也没有继续挑房子的毛病。我们开始聊一些原本不会出现在房仲与客户之间的话题。

聊工作；聊生活。

她说她大学毕业后换过两份工作；我和她聊到为什么突然决定买房。

她第一次带客户看屋紧张到把不同建案的资料拿错。

还有她进公司第一天，被要求穿高跟鞋站八个小时，回家之后脚痛到连起床到浴室都不想走。

“所以你平常那个很专业的样子都是装的？”

“什么叫装的？”

“就是『林先生您好，今天带您参观这的是四房双车位』的那个。”

她瞪我。lt#xsdz?ｃｏｍ?cｏm“你懂啥？那叫专业好不好。”

“那现在呢？”

“现在…”她看了一眼窗外。“加班…还是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说着说着，她不知不觉把原本规矩坐着的姿势放松了。她的身体稍微侧向我，中间那个原本可以再坐一个的距离，也只剩下半个。

不是刻意靠过来。只是聊天时，总会自然朝着对方。

直到某一次她笑着转过来，小晴的膝盖轻轻碰到我的腿。

两个同时停了一下。

她低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移开。

“怎么？”她故作自然的说。

“没有…没什么事。只是突然发现你坐过来很多。”

她这才看了一眼沙发。

“哪有？”

“你一开始坐那里。”我指向另一端。

她看看那里。再看看自己现在的位置。

居然真的挪了快半张沙发。

“…”

我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又问她：“所以你为什么想做房仲？”，“赚钱啊。”，“就为了赚钱？”，“这么直接？”

“不然我要跟你说实现居住正义吗？”

“哈哈哈，这个好笑哦。”

“笑…唉，那时候刚好需要钱，我看到征才写『挑战百万年薪』。那时候办招生会说的多赚钱…”

“然后？”

“真的该叫反诈骗中心把这当作教材…”

“第一个月多少？”

“堪用…”

“第二个月？”

“不要问…”

“那现在呢？”

她转过。

“…看你。”

空气安静了半秒后，小晴自己先意识到那句话有多奇怪。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ｃoｍ

“我是说业绩！”

“我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是…”她伸手拿起旁边的小抱枕，轻轻砸了我一下。

那是我们第一次不像房仲和客户。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个之间原本刻意维持的距离，慢慢变得没有那么清楚。

“我觉得你一直没办法决定，是因为你都在看房子。”小晴突然开。

“不然？”，“你平常放假在家都做什么啊？”小晴又问。

“不知道欸…平常的好就是看电影，打电动。偶尔悠闲地冲个咖啡？”，“嗯…”她思考了一会，随即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墙边：“你看，这边放台超大电视，100吋那种”她又跑到落地窗前：“你看，外面放把大阳伞，再加个小桌、躺椅，喝杯咖啡配上那美景…”小晴没有再像前面一样，一条条讲物件的条件，而是带我一起畅想如果住进来以后的样子…

“你看，这厨房中岛那么大，可以放一台咖啡机。冰箱放在这边，再那边摆个酒柜…”她边说边转看我，眼里闪着光。

那个原本有些消沉的新，又变回了刚开始那个充满希望的样子。

“…这个沙发，也可以换个大一点的。这样看电影也舒服，是吧～”她带我绕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客厅。

“哦？确实…那要多大？”我问。

“很大很大，两个躺上面都不会挤的那种…”她比划着。

“两个？”我重复着她无意识说出的词。

小晴愣了一下。

“呃，我是说…看电影啊，有时候不是会和朋友一起看吗？”小晴慌张的解释着，耳朵却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我笑了笑，没有戳她的谎话。

“所以沙发就决定买大一点的了？”，“当…当然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看电影，配杯红酒，两依偎在一起，挺漫的是吧？”小晴说话开始结，却依然试图维持着专业销售的语气。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鼓起腮帮子瞪我一眼，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红晕。

我回重新看了一遍客厅，原本只有墙、地板、窗户和展示家具的空间，第一次好像真的出现了生活。

我甚至可以想像灯光、红酒、电视声，以及下雨的星期六。

“…九十二。”小晴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真的？一次加那么多分？”，“嗯。刚才我只是在看房子。”我看着客厅，“现在有点像家了”她笑了。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松了一气。

下午五点多，雨稍微小了一些。我们准备离开。

小晴重新整理好资料，把识别证挂回去。高跟鞋也重新穿好。

走到玄关时，她停了一下。

“林先生。”，“又变林先生了？”，“现在上班了。”，“哈哈哈，好。”她低看着手机里屋主的开价。

“如果价格能再下来一点呢？”，“多少？”，“你愿意出多少？”我看了一下实价登录，报了一个比开价低三十万左右的数字。

她没有立刻说好，反而认真问：“如果这个价格谈到，你会买吗？”，“嗯。”她盯着我说：“真的？”，“真的。”，“不是为了救我？”，“不是。”我再次看了一眼客厅，回对她说：“九十二已经够高了，下斡旋吧”她抿了一下嘴努力装得镇定，嘴角却已经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