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凌清霜静静看了他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羞恼，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逐渐沉下去的幽冷。

杀意无声凝聚，几乎要将眼前之彻底冻结。

“换一个条件。”

“只此一个。”

“此事与归附无关。”

“从前辈将我的命视作随手便可处置之物时，它便已经与这场易有关了。”

古拉说着，再次将手掌覆在那枚暗红狱令之上。

“前辈若觉得自己的尊严，比六名弟子的命更重，现在便可拔剑。”

太素剑在鞘中骤然震鸣，清越剑音瞬间压过阵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凌清霜只需半息，便能让眼前之身首异处。

可她的目光越过古拉，落在黑色石镜之上。

镜中，叶辰仍被镣铐锁在墙边。

神魂受创令他气息紊，连抬起都显得极为吃力。

其余五名弟子也被困在各自的囚室中，等待宗门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她是叶辰的妻子，不忍看到自己的丈夫继续在囚室中受苦。

她也是玄宗的太上长老，更不能为了自身颜面，置五名弟子的生死于不顾。

“你最好记住今所言。”

凌清霜松开剑柄。

古拉没有回应，只隔着鬼面静静注视着她，等待她作出选择。

片刻后，凌清霜解下腰间玉，将其与太素剑一同放在身侧的石沿上。剑鞘触及冰冷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她抬起双手，神色漠然地解开了道袍束带。

外袍自肩滑落，被她收拢叠好放在太素剑旁。

失去道袍遮掩，贴身亵衣将胸前饱满的双勾勒得格外清晰，衣料在峰处微微隆起，隐约透出两点痕迹。

即便如此，她的肩背依旧挺得笔直，清冷端正的仪态没有半分动摇，反倒令那被亵衣包裹的身姿生出一种异样的调。

她俯身脱下高跟灵履，又将近乎透明的白丝从腿上褪去。

一双完美的玉足落在冰冷的石面，圆润整齐的脚趾上，两枚漆黑趾戒随之显露，分别套在两足食趾根部，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原本只是她与叶辰之间无知晓的房中玩笑，如今却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落外眼中。

足尖触及寒凉石面的刹那，食趾本能地收拢了一下，仿佛想要藏住那两枚黑色趾戒。

凌清霜脸上仍是一片漠然，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一丝难以压下的不安。

她只希望，古拉并不知道这两枚趾戒真正的用途。

她很快稳住身形，赤足踏过冰冷石面，缓步走到古拉所指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凌清霜垂下眼帘，缓缓屈膝。

双膝触地的那一刻，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神色冷淡如常，唯有亵衣下绷紧的指节，泄露出心底的抗拒。

石面寒意透膝间。她抬起脸，视线望向鬼面上的双眼，声音仍旧淡漠清晰。

“方才以剑意相迫，是我失礼。”

她第一次在古拉面前舍去了“本座”二字。

“请你依约还阳玉，放出六。”

古拉的目光在她赤足间停了片刻，没有点这对趾戒是仿照欢蚀宗法器制成的寻常饰物。

“前辈言重了。”有声

他从袖中取出阳玉、空白玉牌与一枚暗红副令，一同放在石台边缘。

“现在，可以写玉书了。”

凌清霜起身拿回阳玉。

她以灵力在玉牌中留下作保之言，又加了一道太上峰印记。

古拉查过内容，将玉牌收袖中。

作为换，他把完整玉简与暗红副令推了过来。

“副令亮起后，六间囚室内的杀阵会暂时停滞一炷香。玉简中的路线，只要前辈动作足够快，六便都能活下来，相信以前辈的手段不难完成。”

凌清霜探灵识。

玉简内不只有几处外狱舆图，还有阵眼位置、守卫换与六间囚室各自对应的支阵。几处细节能够与石镜中的阵纹相互印证，并非临时编造。

“你最好没有漏掉任何一处。”

“我还指望凭这封玉书活下去。”

古拉退到矿处预先布好的传送阵上。

“前辈，易到此为止。”

阵光亮起的同时，暗红副令也开始发热。

她以净尘诀除去膝间与足底沾上的灰尘，重新穿好灵履。道袍束带逐一系回原处，两枚假趾戒也再次藏鞋中。

待她拿起太素剑时，矿里已看不出方才留下的任何痕迹。

下一刻，霜白遁光贯出矿，直奔外狱。

——————

外狱藏在矿西北百余里外的一条地裂之下。

覆着黑石，外侧又以幻阵遮掩。若没有玉简标出的方位，即便从上空经过，也只会将其当成寻常岩壁。

凌清霜没有从正门进。

她循着玉简找到警戒阵最薄弱之处，太素剑沿岩层横斩而过。剑光没有触碰封狱主阵，却在瞬间切断三处传讯阵眼。

守在外层的魔修尚未来得及发出警讯，寒霜已经封住经脉。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试图退往主阵石室，其中一刚取出狱令，手臂便与令牌一同冻在半空。下一剑掠过，两的气息同时断绝。

外狱的防护阵法在化神剑修面前没能阻拦一息。

不过片刻，她已抵达主阵石室。

六间囚室分列石室两侧，门外各有一条血纹汇中央阵盘。古拉离开后，主阵虽被副令暂时压住，仍在不断尝试恢复封狱禁制。

凌清霜把副令嵌阵盘。

短暂的停滞中，她同时看清六条支阵的走向。

太素剑分化出六道细若游丝的剑意，沿血纹逆行而上，在同一刻刺六处阵结。

六道阵结只发出一阵密集脆响，便在剑意中碎成冰屑。失去支阵牵引，囚室内原本对准俘虏的杀阵彻底熄灭。

凌清霜抬剑轻挥，霜白剑气横贯长廊。只听数声沉闷巨响，六扇厚重石门接连崩裂，碎石裹着寒霜向内迸散。

长廊最处，叶辰双臂被锁链高高吊起，整个无力地垂在墙边。

霜白身影出现在门外时，他吃力地抬起。涣散目光停在她脸上许久，才终于认出眼前之。

“夫……”

他嗓音嘶哑。

“你还是来了。”

凌清霜斩断锁链，接住他向前倒下的身体。

叶辰没她怀中，想握住她的衣袖，手腕上的伤却因用力重新渗出血色。

“别动。”

凌清霜掌心按上他的背脊，以灵力护住识海与经脉。

“其余……”叶辰强撑着问道，“他们还活着么？”

“都活着。”

听见这句话，他绷紧的肩背才松了些。

另外五名弟子也被逐一救出。

两神志尚清醒，另外三伤势更重，只能由灵力托起。

凌清霜替他们暂时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