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一盘坐在云霄之上。?╒地★址╗发布w}ww.ltxsfb.ｃōｍ发布页LtXsfB点￠○㎡ }

这不是什么修辞，他是真的坐在云上。

九幽玄天御煞金丹的修为让他能够随意控这一方天地的气，凝结出一片可供坐卧的云床并非难事。

他盘着腿，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穿过层层云霭，落在下方那片荒芜的山谷中。

师姐正在那里准备冲击金丹。

从清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两个时辰。

师姐盘坐在山谷中央的一片空白地面上，周围没有任何阵法护持，也没有任何法器辅助，冲击金丹靠的是自己对道的领悟，外物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阻碍。

一十一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他自己成丹的时候也是一样，一个坐在常盘山的无名峰顶，什么都没有准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成了。

但这不代表每个都能成。

他看着下方那道身影，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开始泛起灵气的涟漪，像是有一颗石子投了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师姐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些虚幻的景象，那些景象像是水中的倒影一样摇曳不定，时是山川，时是河流，时而又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那是她的道正在显化。

黄泉幽魄生死真决，这门功法一十一以前在幽冥宗的时候也听说过，据说是宗门最古老的传承之一，比他的九幽玄天御煞还要早几代。

但古老不代表强大，只代表过时。

历代修炼这门功法的，成就金丹的屈指可数，大部分都在筑基大圆满这个门槛上耗尽了寿元，最后化为一捧黄土。

师姐应该也知道这些。

从一十一个角度来看，师姐选了一个最差的时机来冲击金丹。

六年前他成道时引发的天地异象确实改变了灵氛，煞之气的活跃度大幅提升，但这势正在慢慢消退。

如果师姐当时就在他成丹后的半年内尝试突，借着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煞，成功率至少能提到五成。

但她没有，她花了六年时间处理那些他不想知道的事，等到现在才来，那已经快要退尽了。

她能成功吗？

一十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希望渺茫。

他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那道身影周围的意象越来越清晰，山川河流的虚影开始变得凝实，像是要从虚幻中挣脱出来，降临到现实世界中。

那些景象很壮丽，但也太过壮丽了，金丹异象讲究的是凝练、集中，意象铺得越开，力量就越分散。

师姐的道意铺展得如此广阔，反而意味着她无法将其收束为一，这是根基不够稳固的表现。

她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一十一想起前几在茶楼论道时，师姐说到自己只有三成把握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在接受的基础上，依然决定去尝试。

她明知道那座桥可能断裂，也要走过去。

山谷中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了。

师姐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她的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

那些虚幻的山川河流景象缠绕在她周围，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把她和这片天地连接在一起。

她的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十一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

他见过很多次突失败。

在幽冥宗的时候，每年都有弟子在冲击筑基时失败，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毙命。

他见过太多在那最后一步上倒下，倒下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但那些都是练气期的低阶弟子，和他没什么，他看了也就看了，心里不会有什么波澜。

可师姐不一样。

尽管他们已经五十年没见了，尽管当年在宗门时他们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在那种地方，谁敢和谁亲密呢？

但此刻看着她在那片荒谷中独自面对生死大关，一十一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绪。

那些绪太复杂了，他不想去仔细分辨。

下方的景象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那些山川河流的虚影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旗帜，边缘开始崩解，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师姐的身体在虚实之间的切换越来越快，快到几乎产生了残影，就像一个在不断闪烁的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奇特的气息，像是生与死的边界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露出了背后那片虚无。

一十一的心沉了下去。

他见过这种征兆。

在幽冥宗的典籍里，这种虚实替、意象崩解的现象，被称作“道崩”——修士的道基无法承载金丹的法则，开始从内部瓦解。

这是突失败最常见的一种形式，也是最无法挽回的一种。

下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师姐的身体停止了虚实切换，定格在了“实”的那一端。

但她的身体也不再是正常的血之躯了，整个像是被一层透明的晶体覆盖住了，从指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手臂、肩膀、脖颈，那层晶体爬过的地方，皮肤就变成了类似琉璃的物质，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光芒。

晶体化。

一十一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具晶体化的身躯在最后一刹那整个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像是一场逆向的雨，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然后那些碎片又化作了纯的气，形成一笼罩极广阔范围的灵气汐，向着天地之间扩散开来。

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她毕生修行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刻全部返还给了这个世界。

一十一沉默地坐在云床上，看着那片气汐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融山川河流之中，滋养着大地中的灵脉，慢慢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场面他并不陌生，他成道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规模比这大得多，但那时候他是参与者，是突者，感受到的是成功的喜悦和力量充盈的快感。

而现在，他是旁观者。

他看着那片气汐渐渐消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

一十一沉默地降下云，落在那片山谷中。

山谷的地面被那冲击波刮出了一层新的泥土，散发出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灵气波动，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师姐的气息，但那份气息正在快速消散，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他在谷底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块岩石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玉簪，通体碧绿，质地温润，簪尾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这是师姐平时用来束发的簪子，前几论道时他还见她戴着。

不知道是在冲击金丹的过程中掉落了，还是在最后那一刻被她特意留了下来。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