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从刚才的倨傲变成了敬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原来是金丹真大驾光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见谅！龙君已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前辈请随晚辈来。”

一十一心中微微一动。这龙属金丹早就知道他要来？看来这位龙君的感知范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广一些。

他跟着护卫上了三楼，推开门，便看到窗边坐着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的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淡金色的轻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将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斜靠在一张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仪态慵懒却不失端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度。

她的容貌生得极好，五官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物，眉宇间却透着一不属于凡俗的疏离感。

那气质并非刻意为之，是天生如此，就像是云端之上的存在俯瞰凡尘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高高在上却又不会让觉得被冒犯。

而最引注目的，是她顶那两根龙角。

那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白色龙角，大约有食指长短，从额际两侧斜斜伸出，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其中涌动。

龙角并不显得突兀，反而为她的整体形象增添了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感，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位绝非凡。

龙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来，目光落在一十一身上。

她的目光极为通透，仿佛能够穿一切虚妄，直视到对方灵魂处。

但她并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平和地打量着他，像在审度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来了。”她开，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听了就忘不掉。

一十一抱了抱拳：“在下一十一，九幽玄天御煞金丹。此次前来海外，是为那五十年一开的秘境，不知龙君如何称呼？”

龙也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颔首：“本君敖雪，修行水行之道，金丹名翻山倒海合水丹。久仰道友大名，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十一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松了气。

他最怕遇到那种一上来就摆架子、说话夹枪带的修士。

虽然以他的修为倒也不惧，但毕竟是来求家行个方便，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眼前这位龙君不仅态度和善，还主动释放了善意，这说明她对此次秘境之行持开放态度，至少不会在明面上给他使绊子。

“龙君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乡野散修，当不得‘久仰’二字。”一十一谦虚了一句，然后直正题，“在下此次前来，是想带两个不成器的弟子进秘境见见世面。不知龙君对此次秘境开放有何安排？若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之处，龙君但说无妨。”

敖雪微微一笑：“道友倒是爽快。本君也不跟你绕弯子。”她重新坐回软榻上，伸手示意一十一也坐，“此次秘境开放，规模与往届相当。但那处天毕竟年代久远，里面回溯的上古历史未必完整，出现什么意外都不奇怪。本君的意思是，既然道友也来了，你我二不妨联手，届时若在秘境中遇到什么棘手的东西，也好有个照应。”

一十一点了点：“正合我意。”

“至于你那两个小徒弟……”敖雪想了想，“本君可以让给她们安排一个安全的探查路线，以她们筑基初期的修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些核心禁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多谢龙君体谅。”

两又聊了一些关于秘境的具体细节，比如的位置、开放持续的时间、里面大致的地形分布等等。

敖雪显然对那处秘境非常熟悉，每一处关键地点都讲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指出了几处可能有遗落的传承位置。

她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没有那种高阶修士面对低阶修士时常有的倨傲，这让一十一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这番流比一十一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原本以为会碰到那种需要费尽心思去涉的场面，没想到这位龙君这么好说话，全程没有刁难，没有试探，没有绕弯子，直来直去地把事说清楚了。

这种办事风格，让他这种天多疑的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告辞离开敖雪的阁楼时，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了。

既然这位龙君是个好说话的，那此次秘境之旅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子。

至于那些小麻烦，他有信心能处理得了。

他走下阁楼时，坊市的热闹声扑面而来。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金色的光芒洒在那片临时搭建的坊市上，将那些布棚和竹棚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的焦香、丹药的药味、灵材特有的土腥味，还有海水的咸湿气息，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种临时聚集地的味道。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逛得怎么样了。一十一想着，迈步向那棵大榕树走去。

而在坊市的另一，墨染正站在一个卖灵兽幼崽的摊位前，双眼放光地盯着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裴秀站在她身后，一脸无奈地看着像个孩子一样的大师姐，嘴上不断地催促：“师姐，别看了，师父说天黑之前要回去的。”

“再等一下嘛！你看它好可啊！”

“那是妖兽幼崽，你买回去它长大了能把你吃了。”

“那我就把它养成不吃我的样子！”

“……这能行得通吗？”裴秀捂住了脸。

热闹的坊市，喧闹的声，金色的夕阳，还有两个在摊位前磨蹭的弟子。

一十一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两个正蹲在摊位前的背影同时僵住。

墨染率先回过来，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挥着手喊了声“师父”。

裴秀也跟着转过身，虽然动作没大师姐那么夸张，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下。

“为师要是不过来，你们俩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磨蹭到天黑？”一十一走过去，瞥了一眼她们刚才盯着的那个摊位。

是个卖灵兽幼崽的，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看模样像狐狸又像猫，正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价格牌上写着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着实不便宜。

“没有没有！弟子就是随便看看！”墨染连忙否认，但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在那只小东西身上黏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裴秀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是大师姐想看，弟子一直在催她走。”

“秀儿妹妹！”

“我说的是实话。”

一十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逛逛吧。为师也有阵子没来过这种热闹的地方了。”

他带往坊市处走去。

两个弟子立刻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边，像两只跟着母鸭的小鸭子。

周围的喧嚣声扑面而来，卖灵材的摊主在高声吆喝，买家和卖家在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角落里还有两个练气期的修士因为争抢一个摊位差点打起来，被旁边的摊主劝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