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按钮。

“喂，你这家伙……”

电梯门开始平稳而迅速地向中间合拢。

在逐渐变窄的门缝中，我看到林夕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脸，她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门完全关闭，将她的身影隔绝在内。

紧接着，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声响起，门上方显示楼层的数字开始跳动，从“1”变成了“2”。

她随着电梯无声地向上滑去，把我一个留在了大堂。

（既然如此……）

一好胜心（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瞬间被点燃。

我看了看手里的广告单，又看了看旁边昏暗的楼梯间。

电梯才刚上到二楼。

我们住在五楼。

以我的体力，全速冲刺爬楼梯，未必赶不上电梯！

而且，绝不能让她这种幼稚的恶作剧得逞！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将广告单随手塞进裤子袋，一个箭步冲向楼梯间，猛地推开厚重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灯光更暗，只有墙壁上应急指示牌散发着绿色的微光。

我吸一气，开始全速冲刺！

两步并作一步往上冲！

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

我的呼吸迅速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将血泵向四肢。

三楼的安全门在眼前掠过，我毫不停留，继续向上！

腿部肌开始传来酸胀感，但一种莫名的兴奋支撑着我。

四楼！

已经能听到顶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它似乎停了一下（大概是有按了键），然后又继续上升。

“快！”

再快一点！

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瞬间从额和后背渗出，但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向五楼！到达五楼平台，我猛地推开防火门，冲进外走廊——

“叮！”

几乎就在同时，走廊尽的电梯也发出一声清脆的到达提示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赶上了！而且，我似乎还比电梯快了一点点！是我的胜利！一幼稚的得意感涌上心，冲淡了爬楼梯的疲惫。

我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大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滴落在地板上。

但我还是努力抬起，带着胜利者的表，朝上升的电梯轿厢里窥视。

电梯内部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林夕正站在里面，似乎因为恶作剧成功而心不错，嘴角还带着残留的笑意。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她看到空的走廊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她疑惑地探出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我的身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失落？

或者说，是计划被打后的茫然？

她微微蹙起眉，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那副表，就像个恶作剧后却发现同伴没跟上的、有点寂寞的小孩。

既然会露出那种表，一开始就别搞这种恶作剧嘛。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而就在这时，她也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扶着膝盖喘气的我。

发现等在门、虽然狼狈但显然先一步到达的我，妹妹的表瞬间由转晴，像是松了气，又像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趣，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惊喜，还有一点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真是的。”我直起身，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向走出电梯的妹妹投去埋怨的视线。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

“哥哥，浑身是汗。汗味好重。”她走到我面前，抽了抽鼻子，毫不客气地指出，但眼里却带着笑意。

“好久没全力冲刺了。”我抹了一把额的汗，t恤已经完全贴在了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居然先到了呢。”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和佩服。

“别看我这样，对体力还是有自信的。”我挺了挺胸，虽然还在喘气，“别小看万年回家部。” 高中没参加任何运动社团，一直被称为“回家部”（放学直接回家），但基本的体能我还是有的。

“嘛也是，”她点了点，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毕竟每次都是我先累趴呢。”

真是的，这家伙总是冷不防说出这种戳中要害、带着双重意味的话。我的脸颊微微发烫，瞪了她一眼，她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为何，在这场幼稚的“赛跑”中似乎落了下风的林夕，此刻却像是获胜了一样，心很好地走在了前面，朝着我们家门的方向。

她微微昂着，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在外走廊最尽、那扇熟悉的棕色防盗门前，她停下脚步，手伸向肩上的书包，似乎想拿钥匙，但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来看向我。

“嗯，那个拿着。”她用下示意了一下我手里一直提着的便利店纸袋。

“好好好。”我走上前，把纸袋递给她。她接过去，抱在怀里，然后侧身让开门的位置。

我从裤子袋里掏出钥匙串，找到家门钥匙。

冰凉的金属钥匙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我握住门把手，向下压，推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暮色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玄关和客厅家具的廓。

一熟悉的、属于“家”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是清洁剂的味道、旧书籍纸张的味道，还有我们两长久生活留下的、难以具体描述但独一无二的气味。

安静，空旷，但不再令感到孤独，因为另一个就在身边。

这种时候，妹妹总是让我先进去。

这似乎成了我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大概是不喜欢独自踏这空无一的、寂静的空间吧。

即使知道家里没，但由哥哥先打开灯，确认那个只有我们两的“巢”一切如常，会让她感到更安心。

我理解这种感觉，因为某种程度上，我也一样。

我率先踏玄关，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顶的吸顶灯亮了，洒下温暖但不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昏暗。

玄关狭窄，铺着色的地砖，靠墙摆着鞋柜。

我弯腰脱掉运动鞋，换上室内拖鞋。

“欢迎回来，林夕。”我直起身，一边说着这每天重复、却在此刻带着不同意味的问候，一边转过身。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现在，这个空间里，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在明亮而温暖的玄关灯光下，我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汇了。

林夕还站在门，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冰激凌和避孕套的纸袋。

她已经脱掉了皮鞋，穿着白色短袜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微微仰着，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