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眼泪。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滚下来的,是那种慢慢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的。
那种眼泪最疼,因为它不是流出来的,是憋出来的。
“跟你。”她说,“我想跟你离婚。”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砰砰砰的,把夜空炸得一亮一亮。
那些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像鬼魂一样来了又走。
“为什么?”我问。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没有擦掉,反而把睫毛膏晕开了,在她眼角洇出两团黑色。
“因为我不配,”她的声音碎了,“我不配做你老婆。你对我那么好,我却做了那种事。我不配。”
不配。
她说她不配。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两个字。
不是“我对不起你”,不是“我错了”,而是“我不配”。
这两个字比任何道歉都更重。
道歉是请求原谅,不配是放弃请求。
她连被原谅的资格都不要了。
“你想清楚了?”我问。
“想清楚了。”她点了点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茶几上,“我会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
净身出户。
她说她要净身出户。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是她曾经计划用在“我”身上的——让“我”净身出户,把“我”扫地出门,让“我”什么都拿不走。
现在,她把这四个字用在了自己身上。
命运有时候真的会开玩笑——你给别
挖的坑,最后掉进去的,是你自己。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有
在放烟花,一家
在楼下空地上,大
小孩围着,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窜上去,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好看极了。
今天是周末,有
在庆祝什么。
但我不记得今天是什么节
。
“老公。”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
。
“你说句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攥烂了,白色的絮状物从指缝间露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膏糊成一团,嘴唇
裂起皮,整个
看起来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器,勉强拼在一起,但每一道裂缝都清晰可见。
“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
“我同意离婚。”我说。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
她大概以为我会追问,会挽留,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原谅她。
但我没有。
因为那个会无条件原谅她的陈恪,已经死了。
死在她和那个男
的聊天记录里,死在那辆白色奔驰的车
下,死在“全家福”的闪光灯里。
她低下
,肩膀开始耸动。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住了嘴但声音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的哭,像一只被踩住了尾
的猫。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身上,也照在她身上。
同一片月光,照在两个
身上,但我们已经不在同一片天地里了。
烟花放完了。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还有大
在喊“回家了回家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笑声渐渐消散,世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