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看手机。

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和一整个茶几的宽度。

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调的出风吹出来的冷气在两个之间的空间里缓慢地流动，带着一点点纸张和铅笔芯的气味。

下午四点二十分，主卧的门开了。

沈月容从主卧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杏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腰部有一条同色的系带，在侧面打了一个蝴蝶结，发盘在脑后用一支木簪子别着，露出完整的脖颈线条和两侧的耳垂，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看起来像是在主卧里工作了一下午，刚刚从电脑前站起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视线先落在了沙发上的林宇身上，然后移到了茶几前的沈雪凝身上，然后在两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哎呀，雪凝在写作业呀？”

沈雪凝没有抬。

“嗯。”

这个\"嗯\"和刚才对林宇说的那个\"嗯\"完全不同，是标准的、冷淡的、功能的\"嗯\"，没有尾音上翘，没有任何额外的感信息。

“写了多久了？要不要喝点什么？阿姨给你倒杯果汁？”

“不用。”

“那……\"沈月容的视线又扫了一眼林宇，然后回到沈雪凝身上。\"林宇也在客厅呀？你们……”

“我在写作业。\"沈雪凝打断了沈月容的话，语气平淡但很明确，潜台词是\"我在做我的事，那个坐在那里跟我没关系\"。

“好好好。\"沈月容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阿姨去做晚饭了，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林宇呢？你想吃什么？”

林宇从手机上抬起来。\"沈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

“那阿姨做糖醋排骨好不好？上次雪凝说想吃来着。”

沈雪凝的铅笔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的一下，然后继续写。

“随便。”

沈月容笑着摇了摇，转身往厨房走。

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棉麻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系带在腰侧的蝴蝶结跟着晃了两下，腰部以下的曲线在裙子的遮挡下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廓，但那个廓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从腰部收窄到部骤然丰腴的那个过渡，即使隔着棉麻面料也能感受到弧度的饱满。

厨房里传来了水龙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袋窸窣的声音，然后是砧板上刀切骨的\"笃笃\"声。

排骨被切成小块的声音很有节奏感，每一下的力度和间隔都很均匀，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饭的才有的手感。

过了大概十分钟，厨房里开始传来油锅加热的\"嗞嗞\"声，然后是排骨下锅的\"刺啦\"一声，油烟和香同时从半开放式隔断的上方飘了出来。

“雪凝，阿姨的围裙是不是挂在阳台上了？你帮妈拿一下？”

沈雪凝放下铅笔，站起来，往阳台方向走了。

站起来的瞬间，吊带背心的下摆从短裤的腰里滑出来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腰侧的皮肤，皮肤的颜色和手臂上的一样白，腰窝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随着走路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替出现。

拿了围裙回来，走到厨房门，递进去。

“谢谢宝贝。”

“……”

沈雪凝转身回到茶几前，重新坐下，继续写作业。

经过沙发的时候，和林宇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一米，没有看林宇一眼，但脚步的速度比去阳台的时候稍微快了一点。

厨房里的声音变得更丰富了，油锅的\"嗞嗞\"声、锅铲翻炒的\"哐当\"声、排骨在热油里翻滚的\"噼啪\"声，然后是倒醋的\"咕嘟\"声和倒酱油的\"咕噜\"声，最后是加水炖煮的\"咕嘟咕嘟\"声。

糖醋排骨的香气开始在整个客厅里弥漫开来。

是那种先甜后酸的复合香气，糖的焦香和醋的酸香在高温下融合成了一种让腔自动分泌唾的味道，排骨本身的香被包裹在糖醋的外壳下面，随着炖煮时间的延长慢慢渗透出来。

“林宇，你过来帮阿姨尝一下味道，阿姨不确定盐放够了没有。”

林宇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

沈月容站在灶台前面，围裙已经系上了，白色的围裙，在腰后打了一个结，围裙的上缘在胸的位置被撑起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布料在弧度的最高点绷得很紧，围裙的系带从脖子后面绕过来，在后颈的位置叉，露出两侧颈部的皮肤和一截从连衣裙领延伸出来的锁骨线。

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小块排骨，排骨的表面裹着一层红色的糖醋酱汁，酱汁还在冒着热气。

“来，你尝尝。\"沈月容把筷子递到林宇嘴边。

递的方式很自然，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喂吃东西的的本能动作，筷子的角度和高度都刚好对准了林宇的嘴唇，不需要林宇弯腰或者抬。

林宇张嘴，把排骨咬住了。

牙齿碰到筷子的时候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嗒\"声。

排骨的味道很好，外层的糖醋酱汁甜中带酸，酸度恰到好处，不会盖住本身的鲜味，咬开之后里面的质软多汁，骨和之间的筋膜已经炖到了半透明的状态，即化。

“怎么样？\"沈月容歪着看林宇的表，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好吃，盐刚刚好。”

“真的？不是在哄阿姨？”

“真的，沈阿姨的手艺没话说。”

“哎呀，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沈月容笑了，笑的时候眼角弯起来，鼻梁两侧出现了两条很浅的笑纹，这让整张脸从\"好看\"变成了\"好看而且温暖\"。\"那阿姨再炒一个青菜，煮一个汤，你去叫雪凝洗手吃饭好不好？”

“好。”

林宇走回客厅。

沈雪凝已经把作业本合上了，铅笔盒和计算器也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的一角，但还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厨房的方向。

不是看林宇。

是看厨房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厨房里忙碌的沈月容的背影。

“你妈让你洗手吃饭。”

沈雪凝的视线从厨房方向收回来，经过林宇的时候没有停留，直接落在了地面上。

“知道了。”

站起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看了一眼茶几上合好的作业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林宇也去洗了手。

六点四十分，三个坐在了餐桌前。

餐桌是长方形的，四座，沈月容坐在靠厨房的那一侧，面前摆着三道菜一个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丝、番茄蛋花汤，林宇坐在沈月容的对面，沈雪凝坐在林宇的左手边，也就是餐桌的侧面，和林宇之间隔了一个桌角的距离，和沈月容之间也隔了一个桌角的距离。

等距。